诗人档案——高耀庭

紅塵一笑已萬年

<p class="ql-block"> 一 个 值 得 纪 念 的 人</p><p class="ql-block"> ——我所理解的诗人高耀庭</p><p class="ql-block"> 李廣平</p><p class="ql-block"> 史铁生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与悲壮。”生与死总是那么牵动人心。没有人写清生,也没有人写清死。而在生与死之间,一个人却演绎着无数平凡而感人肺腑的人生场景、语言和文字。耀庭的生命是悲壮的,耀庭的生命是美丽的。</p><p class="ql-block"> 纪念一个人不仅仅是出于感念与悲伤,更多的是出于理解和敬重。一个值得让人敬重的人,也就是一个让人值得怀念、值得纪念的人。</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四年正月初八,突然心起挂念,想着要去看望耀庭,便于中午去他东关的家。进门便见他躺在床上,小翠守候在身旁,说是从正月初一开始腰疼,不能坐起和行动,今天要去兰州医院检查,正在等侄儿的车,此刻的他仍然若无其事,谈笑风生。从兰州检查治疗回来,在家调养,半个多月后便又住进了岷县中医院重症监护室,出院后回家修养,渐有起色,能坐轮椅在聚仁小区32楼的新居阳台上晒太阳。在这段揪心的日子里,我与《轨道》同仁多次探望。</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四年四月六日,耀庭逝于生命的壮年,妻嫩子幼,家业正步入顺境。是日雨雪霏霏,初春的岷州寒暖交汇,在杏花盛开的季节里突然内心结冰。耀庭一生都以史铁生为自己生活和写作的榜样,史铁生的这句充满智慧、豁达和平静的话语却也是今天对耀庭生命的一个总结:“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个节日降临的时候,杏花正艳,春雨濛濛,杏花春雨似乎是对耀庭生命隆重的祭奠。</p><p class="ql-block"> 耀庭下葬的那天,2024年4月9日,我在阆中。嘉陵江上雨雾弥漫,这是春雨,万物复苏的春雨,而耀庭却将要植身于岷州大地的泥土之中,他完成了此生的使命,此生再也不会苏醒,不会复苏,此时的世界此时的万物此时的亲人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睡着,任由万物与亲人一起哭泣一起悲痛。我不在他的灵堂,不在他睡着的现场,不在他下葬的墓旁,不在众多的弟兄们中间,我在嘉陵江边,默默地注视着一江春水从我的心里流过,一场弥漫天地的春雨落在我的心里,生命忽明忽暗,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都为来结一段缘,了一段情,走一段路,缘至则聚,缘尽则散,生命回归的终点也就是生命再一次启程的起点。悲伤归于悲伤,释然归于释然,雨雾锁江,落花春雨,都是天地万物的缘起,花会落,雨会停,雾会散,天会晴,一江春水不舍昼夜啊!</p><p class="ql-block"> 夜里十一点半见立本朋友圈所发今天在大哈村为耀庭送葬的图文,读至“下葬时,我手握铁锨和大家一起动手,狠心地把他埋了。”不仅泪湿衣襟,思绪万千,彻夜难眠。是啊,“狠心地把他埋了”,是一种绝决,是一种无奈,是一种疼痛,是一种对生命瞬间消逝时的难以言表的痛楚。</p><p class="ql-block"> 初识耀庭是在二零零九年,由诗人潘硕珍介绍,在东关街55号他租借的庭院里,见面即惊叹于他的身体的畸形和艰难,再之后便是惊叹于他意志的坚韧、心量的宽宏和对现实人生所怀抱的积极乐观豁达善良的态度。</p><p class="ql-block"> 耀庭简陋但却梨花盛开、牡丹盛开、丁香盛开的小院从此成了《轨道》同仁聚会聊天谈论诗歌的理想之地,也成了《轨道》诗刊的编辑部,一个情義的《轨道》也从此在这个小院里诞生了,一个诗歌的《轨道》得到了重生。</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同在这个小院里会见过兰州诗人尹进强、临洮诗人马万隆,和诗人郑小琼、离离、阿信高谈阔论过一个晚上。认识了时在中国人民大学读历史博士后的杨倩如女士,她得知漳县杨引丛和岷县高耀庭身残志坚,立志文学写作的事迹后,便给与他们物质上的支助和精神上的鼓励,并且不畏路途遥远,从北京来到岷县和漳县的金钟进行帮扶和交流,她的仁慈心怀、渊博学识和伶俐口才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耀庭同相愛相依的姑娘小翠,举行了让世人叹为观止的不同寻常的婚礼,完成了艰难人生旅途中的重大使命,伉俪情深义重,生子高健柏,血脉相续,相濡以沫,平淡的生活灿然而美好。</p><p class="ql-block"> 耀庭生于岷县中寨镇大哈村,在大哈村度过了天真烂漫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读高中时因仰慕“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精神,在夜晚温习功课时,为了避免瞌睡便将双脚浸泡在冷水里,借以提神醒脑,刻苦学习,不幸羅患残疾,辍学养病。在残酷的命运面前,他不干就此罢休,随发奋学习电器维修,在中寨镇开了个电器维修部,算是自谋了一条生路,可以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了。但是随着身体的不适和维修业的渐渐衰退,他觉得到了非进城谋生不可的地步了,随即决定自学英语和数学,并支撑着艰难的身体,数次奔走于兰州市,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在县城租借了房屋,开启了自己的课外补习班,为学生补习英语和数学,总算是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份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职业。闲暇时仍然笔耕不辍,借以寄托灵魂。这些曲折经历和心路历程都在他的散文集《心地上的庄稼》里有着详细的描述和倾吐,读来让人感慨万千。他去世后的当年,由《轨道》诗刊同仁集资,为他出版了诗集《高耀庭诗选》,算是了却了耀庭,也了却了诗歌同仁们的一个心愿。</p><p class="ql-block"> 值得记忆的是我和耀庭、立本在二零一零年九月的北京之旅,那也是耀庭此生行走最远的一次旅行,我们一起游览了天安门广场、故宫博物院、鲁迅故居、奥运会馆、王府井等,见到了时在北漂的同乡魏建军,拜会了在北京读博士后的杨倩如女士,得到了她的热情接待。耀庭的这次远行也是得益于杨倩如女士的多次邀请,才拿出决心做出来的决定。在这次旅行中我更深切的体会到他行走的艰难,出门在外,他几乎是寸步难行,对走路真可谓望而生畏,但他还是非常愉快的坚定的走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耀庭的文字是和他的精神一致的。他是拼足了全力,用生命写作的人。他把生命中所有的疼痛、苦难与抗争都化成了一行行的文字,带着内心的忧伤、悲苦和泪水,同时也带着生命生长前行的喜悦。“一日三餐,总要用/消炎痛,胃舒平,镇痛贴等/做调味剂;还需两棵善良的大树/左右扶持,才能挪腾这/罪恶累累的肉体//一身的痛,还不死心/抓着几粒祖传的文字/仿佛童年时在庄窠后面的湿地上/捉了一把萤火虫,亮晶晶的/内心又活泛起来”(《自画像》)。他借助语言文字来表达内心的不甘,表达精神世界对肉体疼痛的抵抗,表达自我对多舛命运不屈不挠的抗争。这种顽强的抗争使他绷紧的不仅仅是全身的关节和肌肉,绷紧的还有敏锐而脆弱的神经。在精神与肉体双重的痛苦中,他炼就了一颗不死之心,炼就了一颗飞翔之心。“有一只鸟,在那天/竟穿越我的胸部/在我的心里落户/就有了一种翅膀和空气的擦音/在时时鼓励我/奋飞//我很想把它驱逐出境/可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有一种长了鹰的羽毛的感觉/再想不飞,已是/身不由己”(《有一只鸟》)。他的这种不屈之心,让他有了飞翔的可能,有了翅膀在空中扇动的声音,也有了生命的超拔与傲然之气。鸟儿虽小,不失其心志宏大。</p><p class="ql-block"> 他在散文《守望生命的河》里这样迷茫地仰问苍天俯问大地:“二十几岁,这是一个人一生最美好的时期,像一朵艳丽的花朵刚刚开放,它所有的芬芳还未来得及尽情挥洒,就被厄运的黑手生生摧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我?坐在河堤上,我一遍遍地问着天,问着地,问着眼前的河水,就如诸葛孔明所慨叹的:‘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天地不语,河水依旧急急地向前流去。一时间,我找不到答案,就像一股水流找不到出路,只是焦急地在那里乱撞。”在这种痛苦的追问中,在天地的默然无言中,他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冷静了下来,他不在追问天地,而是开始思考和追问自己,追问内心深处那不息的生命的河流和火焰,追问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奔腾不息的河水更让我理解了,无论如何,人都应该有那么一点精神,不论风多大,雨多猛,就像这河,无论冬天的冰多么厚,前面的路多么曲折,山多高,峡谷多深,她都会一路喊着号子,义无反顾地冲过去,给自己杀出一条路来。(散文《守望生命的河》)”“草,只有扎根大地,才能苍翠自己的梦想;鹰,只有振翅而飞,生命才有高度;一个人的生命要如何,才能使灵魂长青不朽?(散文《病中散记23》)”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站立了起来,他昂扬的精神带着他虚弱的身体开始在这苍凉的大地上起立行走,一路风雨也罢,一路沙尘也罢,他的心中已然一路高歌一路苍翠。</p><p class="ql-block"> 他是知行合一的人。他的诗有他精神的铿锵之声,有他生命的坚守,也有对生命的自我净化。他从脸的干净与否联想到心灵的干净与否,将外在的表面的干净提升到心灵的高度进行思考,也就是拔高了自己的生命层级和价值。他在《病中散记1》中说:“手足不便,连洗脸亦成问题。无奈时便自我开脱;脸,应该是顾的,不是洗的。芸芸众生,有干净的脸,未必有着干净的心,反之亦然。思及此,心下释然。”这种内心的释然其实就是自我生命淬炼之后的一种拔高,也是一种生命境界提升后的彰显。</p><p class="ql-block"> 由此他沉倾在文学的丛林中,在汉语言文字里进行生命的另一种精神领域的探险。“文学是一种精神上的鸡肋,丢掉吧,散发着清香;专心地啃吧,却又填不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它是弱者的一副精神上的拐杖,是心痛者的一剂止疼片。《病中散记7》”他将所有精神与肉体的困境都寄托于文学的理想和光芒,借此以超越自己内心的困苦,以文学为生命的方舟,自渡茫茫苦海,寻求灵魂可以落脚的彼岸。</p><p class="ql-block"> 他写母子亲情不仅仅停留在情感的表象上,而是借母子之情,借三根拐杖,将尘世的亲情提升到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之上,提升到一个人在艰难的生活面前,是否活得脊梁挺拔的崭新的境界中。也因此,他知行合一的精神在这首诗里显得特别铿锵有力:“我和母亲有三根拐杖/我和母亲/就有了三棵树//一棵在母亲手中/扶住她八十岁的沧桑/宛若夕阳扶着树梢//两棵在我手中/一左一右,把一度倾斜的日子/努力替我扶正,也让倾颓的脊梁/尽量挺拔(《三棵树》)”他虽因疾病而肉体弯曲,却因意志、情怀和强劲的精神而脊梁挺拔,因此,他是一个普通但高贵的人,他是一个值得纪念的人。</p><p class="ql-block"> 耀庭内心深处的声音是高昂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也充满了希望和正气。他的诗歌有时托物寄情,有时也直抒胸意。他在生活的艰难中所体现出来的这份积极和乐观的心态以及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都是支撑他不断前行的潜在的巨大力量。“有时,生命就在于这样不停地攀援/何必一定是人,就算一株植物也好/只要让生命有这样一个高度/就可以俯仰天地(《二郎山》)”他意志的坚毅淬炼着他生命的刚强,他付出了超越于一个正常人百倍乃至千倍的心力和体力,同时也获得了超越于普通人的境界和能量。</p><p class="ql-block"> 他身居社会的底层,对被损害和被侮辱者都怀有极大的同情心。他悲悯的情怀不是文字表面的浅显表达和造作,不是故作深奥的伪饰,而是深植内心的生命的色彩与光辉。“苦难是一架测温器。小,你可以测出人心的温度;大,可以测出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散文《病中散记30》)”“没有鸟儿飞翔的天空是寂寞的,没有万物峥嵘的大地是荒凉的,没有一颗仁愛之心的人是冷血的。(散文《病中散记31》)”他如此的书写正好体现了他思想的锐利与深刻,这不是肤浅的认识,而是基于自身苦难的精确的洞察。但他绝不囿于自身的狭隘空间,而是将这份仁愛和情义推己及人,充实自己生命的能量,扩展自己生命的层级,成就做人的道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因此,他的生命是鲜活的,他的内心是干净的,他的精神光彩夺目。他不伪诈,不龌龊,他是尘世中的弱者,他是大地上的强者。“在生活中,我承认自己是个弱者,但是,我十分崇拜那些意志坚强的生命个体。我想,正因为有了他们,这世界才变得如此丰富多彩,生命,也才如此绚烂。(散文《孤树》)”“把一块煤投入火炉/这个冬天就有了暖意//把一粒种子投入土地/秋天就有望硕果累累//把一只苍鹰投入天空/我就有了一颗俯视万物的胸怀//还是把一缕春风投入大地吧/天地间触目皆是鲜活的生命(《把一块煤投入火炉》)”他借助这些具有生命力的词语,把自己很诗意的投入了高远的天空,也投入了苍茫的大地。他需要翠绿的春天,他需要在蓝色的天空中飞,他需要尘世的温暖,他需要愛。他也用自己的良知温暖着这个尘世,也用自己的仁愛之心给与这个尘世以愛。正如奥登在《诗悼叶芝》一诗中所言:“靠耕耘一片诗田/把诅咒变为葡萄园”。</p><p class="ql-block"> 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他会时不时的开着电动轮椅来到商贸城,坐在太阳底下和我拉拉家常聊聊天,那种淡若清风的谈笑是一种相互的真诚与理解,而常来探看是一种相互的温暖与托举。 </p><p class="ql-block"> 耀庭用诗歌构建着自己敞亮的精神世界,他有质问,但不悲观。一个人的肉体可以消逝,而诗歌却是生命的延续,是生命的歌声。“苦难既然把我推到悬崖的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里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上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史铁生《我与地坛》)”他的诗歌和散文就是唱给这个世界的歌,是他灵魂飞翔的歌声,让我们在他的歌声里怀念他,纪念他。</p><p class="ql-block"> 2024年11月23日写于岷州</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9日定稿于阆州</p> <p class="ql-block">青年时代的高耀庭(在中寨镇)</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妻子小翠(2021年7月25日在二郎山)</p> <p class="ql-block">前坐者为高耀庭母亲。后排左起:高耀庭妹妹、高耀庭和小翠(拍摄于2008年)</p> <p class="ql-block">前排为高耀庭和杨应丛。后排为杨倩如夫妇(拍摄于2008年)</p> <p class="ql-block">结婚前的高耀庭和小翠(拍摄于2008年)</p> <p class="ql-block">2010年农历4月初6日在高耀庭家(左起:王亚红、孙立本、郑文艺、李廣平、高耀庭)</p> <p class="ql-block">2010年杨倩如女士来岷留影(前排左起:潘硕珍、郑健、高耀庭和小翠。后排左起:孙立本、杨倩如、郑文艺、李廣平)</p> <p class="ql-block">前排右起:高耀庭、包容冰、尹進强、郑文艺。后排右起:李廣平、孙立本、潘硕珍。</p> <p class="ql-block">前排左起:高耀庭、郑文艺、马隆中。后排左起:李廣平和孙立本。</p> <p class="ql-block">前排:高耀庭和张广智。后排:孙立本和李廣平在耀庭家的花园。</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北京奥运会会馆(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北京奥运会会馆水立方。(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李廣平高耀庭孙立本在北京故宫博物院(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孙立本高耀庭李廣平在北京天安门广场(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孙立本李廣平高耀庭魏建军在北京鲁迅故居。(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北京故宫博物院(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北京鲁迅故居(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李廣平在北京王府井。(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北京故宫博物院(2010年9月)</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儿子高健柏(2021年7月25日在二郎山)</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妻儿及侄儿们(2021年7月25日在二郎山)</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妻儿(2021年7月24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儿子高健柏(郎佐民拍摄于2021年11月15日)</p> <p class="ql-block">2022年5月3日高耀庭和郑文艺</p> <p class="ql-block">2022年5月15日在金源开锅涮。高耀庭和包文平</p> <p class="ql-block">2022年5月15日在金源开锅涮。左起:高耀庭、包文平、李强、汪文国、郑文艺、李廣平、杜振忠。</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妻儿在丁香诗会(2022年5月22日)</p> <p class="ql-block">左起:李强、高耀庭和杜振忠在丁香诗会(2022年5月22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老剑在丁香诗会(2022年5月22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小翠在丁香诗会(2022年5月22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杜振忠李强在丁香诗会(2022年5月22日)</p> <p class="ql-block">2022年5月22日丁香诗会留影(前排右起:高耀庭、郑文艺、潘硕珍、老剑、李廣平。后排右起:雷撞平、李强、包文平、孙立本、包翠屏、魏建军、杜振忠)</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杜振忠李强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李廣平杜振忠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李廣平杜振忠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杜振忠李强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杜振忠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杜振忠李强在野狐桥(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在桥上村(2022年7月1日)</p> <p class="ql-block">高耀庭和妻子小翠(2022年)</p> <p class="ql-block">2023年1月15日在力源酒店</p><p class="ql-block">左起:李强、老剑和高耀庭</p> <p class="ql-block">2023年1月15日在力源酒店</p><p class="ql-block">左起:严小琴、老剑、高耀庭、於学勇、袁建国在《轨道》诗刊年会上领奖</p> <p class="ql-block">2025年2月3日(正月初六)在钰沣食昀。</p><p class="ql-block">前排左起:雷撞平、老剑、张广智、李建文、李廣平、小翠。后排左起:高健柏、包文平、杜振忠、李强、何水明、郎佐民、雷鹏博。</p> <p class="ql-block"> 东 关 街 55 号</p><p class="ql-block"> 郑文艺</p><p class="ql-block"> 去永靖吃斋回来,路过东关下意识的朝车窗外瞅去,木大门紧闭,仿佛推门进去,你还住在这里,还在炉火边备课或写作,仿佛还能看到你的笑脸,接过你颤巍巍递过来的酒杯……</p><p class="ql-block"> 不止一次的我路过这里,总要伫立片刻,我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突然离去,而且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多么纯粹的人……,门里预制块铺的小径,小径旁的一溜白菜,梨树下的牡丹,丁香树下的水井,教室里的桌椅小黑板,墙上的名人画像,戴着眼镜给学生耐心讲解的你……</p><p class="ql-block"> 我从小就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也许跟《水浒传》有关系,但交来交去,除了个别的知己,更多的接触了一些白痴。2009年的一天,一向不见的钟兆突然来到头渠河宋家大院,带来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高耀庭进城了,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东关!”急性子的我,当下就和钟兆前往探望。</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轨道诗报》上登过你的诗作,写的什么记不清了,但是名字一直记着,从未忘记,听说你身体有些问题,行动不大方便,情况和另外一个诗友杨勇差不多,遗憾的是杨勇还未见面就不幸去世了。</p><p class="ql-block"> 初次见面,你根本不像一个有病的人,跟我想象中的形象差不多,但是你的直率乐观豁达却出乎我的预料,让我由衷的赞佩,认识你是我的荣幸。你不是一个有广度的人,但你是一个有深度的人,疾病限制了你的行动,你却拥有了更多沉思的时间,多年与病魔的搏斗,锻炼了你坚强的意志,让你体验了一般人永远体验不到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你一边刻苦自学,一边辛勤备课讲课,赢得了补课学生的尊重和家长的认可。一边耐心的寻找知音,终于收获了甜蜜的爱情,也收获了真挚的友谊。更让我欣慰的是你的散文集《心地上的庄稼》的出版,从此,诗友们又多了一个诗歌的港湾,又有了一方可遇不可求的净土。</p><p class="ql-block"> 在这里,简单却喜庆的婚礼轰轰烈烈的举行,在这里,上天赐予的儿子顺利的诞生,在这里,年过八十的老母亲尽享天伦之乐,在这里,盛开的丁香花下诗人们发出了风格不同的声音,在这里,留下了你岳父岳母忙碌的身影,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2020年农历9月初八是我母亲的九十大寿,你不知从那里得到了消息,开着你独特的小车来了,老母亲及亲友都很高兴,我也十分感动。在这之前,你来后所看望我,陋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我一直认为你除了离不开轮椅,其它一切都跟正常人没有区别,甚至比有些所谓的正常人更正常更健康,更懂得人这个字的含义。</p><p class="ql-block"> 去年春节,你说不能喝酒了,粗心的我根本没想到你的病情有了变化,还劝你少喝两杯不要紧,因为在我看来,你跟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多年以来,你一直就是这样,那天你依然谈笑风生,让儿子给我敬酒,如今思之,你对生死早已看淡,可以笑对任何打击,愁容对你来说更是最陌生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直到接到朋友们的电话,说你住院了,我才急忙赶往医院,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着,站在门外的朋友们心情沉重,默默祝福是大家共同的语言,其实就在前几天,你还打电话问我,给潘硕珍写的那首诗,准备要写篇评论,我没找到,决定重写,想来日方长,可是你没等到……</p><p class="ql-block"> 你的出院是个奇迹,我们希望奇迹继续,在医学如此发达的今天,几乎没有什么治不好的病,何况,你的类风湿已陪伴了你几十年,算得上老对手了,而且一直很稳定,但病魔就是病魔,没想到它在你家庭事业各方面都顺风顺水的时候却改变了你生命的轨迹。</p><p class="ql-block"> 当我握住冰冷的搭棚钢管,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坐在棚里,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才终于不情愿的相信,你离开了我们,这意味着再也看不到你的笑脸,听不见你爽朗的笑声,再也不能与你碰杯与你共进晚餐……,同时我也坚信,一个自带光芒的人不会轻易消失,一个有朋友的人会永远活在朋友的记忆之中!</p><p class="ql-block"> 虽然最后的日子你是在三十二层的高楼度过的,但我相信,你的诗神在这里,你的精神家园在这里,支撑你腿脚的坚实的大地在这里,美好的回忆在这里,激情燃烧的岁月在这里,平凡而辉煌的人生在这里,你不朽的灵魂很可能也常常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正如你在散文《孤树》里所写的,“他从未对自己失望,在无数个风风雨雨中,成功的完善了自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完成了生命交给的任务……”耀庭兄弟,你一直向往期待的波尔金诺的秋天早已来临!</p><p class="ql-block"> 2024年12月12日—15日于岷州后所</p> <p class="ql-block">前排右起:雷撞平、高耀庭、郑文艺、魏建军。后排右起:杜振忠、李强、包文平、王莹芝、包翠屏(拍摄于2023年2月9日)。</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春天,怀念一只缠绵枝柯的凡鸟</p><p class="ql-block">   郎佐民</p><p class="ql-block">  乙巳年正月初六日,适逢立春,由岷县《轨道》诗刊组织举行的《高耀庭诗选》座谈会如期举行。</p><p class="ql-block">  翻开《高耀庭诗选》,像股电流,瞬间击痛了我。诗集里面震撼人心的句子、描摹社会生活妥帖独到的见解,还有弥漫其中那份永恒的温情,将我带到高耀庭精心营造的广阔天地。他的文字让人冷静、清醒,隔着时空,感觉有种久违的温馨扑面而来:一幅幅世态万象、人间冷暖、社会嬗变,爱与憎、渴盼与希冀乃至艰辛且快乐生活的历历往事,使你叹息,让你共鸣。</p><p class="ql-block">  耀庭有一双洞察世事的慧眼,他用深沉、真诚、诗意的品质,打造了个体的创造性文本。坎坷苦难的人生,构成了他的独特个性和鲜明特色。他的行走轨迹,从家乡山高坡陡的大哈村到中寨镇,再到县城二郎山脚下低矮的瓦屋。一路走来,满是荆棘和坎坷。所幸有众多文友知己,有诗歌缪斯之神相随相伴,因此他并不寂寞,让诗歌的血液在心田中汩汩流淌,浇灌生长着麦子、土豆一样的庄稼,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精神依赖。同样,诗歌也给予他遨游驰骋自由天空的力量和勇气,又赋予了他脚踏大地若如磐石的坚毅。</p><p class="ql-block">  因为热爱,罹患疾病的耀庭虽然心态发生了重要变化,但他并没有消沉萎靡,依然保持着积极有为的人生态度。他在老家的土炕头写下了第一首诗歌作品,并在《定西日报》的《华岭》栏目发表。此后,写作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2000年2月10日,我曾以《强者之歌》为题,在《定西日报》发表了关于他自学考试完成本科学业、开展家电维修、从事文学创作的励志故事。期间,我们还有过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其实,我们都在一个乡镇的土地上生活着,相隔并不遥远。</p><p class="ql-block"> 日子在一蔬一饭中流淌。那时候,我每次去中寨镇赶集,都要光临他租住在集镇上的铺面。直到2005年春天,我到中寨期间,闲暇之余,经常隔三岔五去找他闲聊。事实上,他那狭窄的房间总是门庭若市,左邻右舍来来往往,谈笑声不断。他豁达开朗,和蔼热情,幽默风趣,极好的人缘,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2007年,高耀庭从中寨镇来到岷县县城,住在二郎山脚下高中同学的一所旧宅里。小小的庭院里有花圃,有牡丹,有丁香。花开花落,《轨道》诗刊的文友们来了又去,散了又聚,小院留下了几多温情和欢笑。而那株丁香和一树繁花,则被赋予了丰富的象征意义,经常出现在大家的笔端,成了文友们诗歌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意象,它的形象既包含了自然界的美好,也承载了诗友丰富的情感和精神追求。</p><p class="ql-block">  2013年,在市作协的扶持下,高耀庭出版了他的散文集《心地上的庄稼》。至此,育人和写作,成了他生命的重要内容,成了他矢志不渝守望的精神家园。以什么样的态度对生活,生活就会以同样的态度来待我们。《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延河》《飞天》等刊物都发表过他的诗歌作品。</p><p class="ql-block">  因为疾病,他的双手早已萎缩变形,然而提起笔来,一笔一画的“瘦金体”却是那么的飘逸坚韧、苍劲有力。他写诗歌、散文,乃至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键盘上敲击网络小说……2024年春暖花开的季节,高耀庭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和众多文人一样,耀庭能敏锐地感受到生活的痛苦和欢欣,亦能发现生活的“闪光点”,并恰当运用在诗歌之中。他以简单朴素的方式行走于尘世,孤独,却不落寂,恬淡,但不虚无。坎坷中,寻一抹阳光,穿过荆棘;风雨中,撑一把雨伞,走过泥泞。人生滋味都尝过,心中仍是纯净安然。正因为如此,在他的人生之路上,永远也没有因为自身的残疾、贫困而颓废和自怨自艾,更没有因为生活的种种磨难而陷入痛苦无法自拔。</p><p class="ql-block">  海子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还说,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在乙巳年春天,在《高耀庭诗选》出版和他去世一周年之际,我要说,诗歌万岁,轨道长长,生命闪亮,情谊永存。春天,愿你这只远在天庭,缠绵枝柯的凡鸟,把每一个苦涩的日子,过得甜蜜、饱满。</p><p class="ql-block"> 原载2025年03月10日《定西日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