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天地

田李福（空空）

《古黎剑影耀京华》

田李福.著（山西）

第八回：闯虎穴夜盗通敌信，聚义士血祭闯王灵

顺天府的夜，比太行山暖，却也比太行山脏。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达官贵人的府邸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而寻常百姓的街巷，却漆黑一片，只有几声犬吠，在夜空中回荡。

马如风像一只矫健的狸花猫，身形一闪，便掠过了牛府的高墙。他穿着一身夜行衣，黑色的布料与夜色融为一体，脚下踩着特制的薄底软靴，落地无声。

牛府之内，灯火通明，花厅里传来阵阵猜拳行令之声，夹杂女人的浪嗔娇笑。马如风伏在屋顶的瓦片上，掀开一片瓦片，往下望去。只见花厅之中，牛金星身穿锦袍，坐在主位之上，满面红光，正与几个清廷要员推杯换盏。他肥头大耳，肚腩凸起，嘴角挂着谄媚的笑容，与当年在闯营的模样，判若两人。

“牛大人，您可是咱们顺天府的大功臣啊！若不是您献上闯贼旧部的花名单，咱们哪能立下这等大功？！”一个官员举杯赞道，语气里满是奉承。

牛金星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得意洋洋地说：“诸位客气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分内之事，待我将李行那伙逆贼一网打尽，圣上必定另有奖赏。”

马如风听的牙根痒痒，恨不得跳下去宰了这奸贼。但他谨记李行的叮嘱，强压下心中怒火，悄悄溜下屋顶，潜往后院书房。

书房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亲兵，日夜守卫着，挎着腰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马如风绕到书房后的后窗，指尖夹着一根细铁丝，轻轻插入窗棂的锁孔，手腕微微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窗户便被打开了。他纵身跃入书房，书房弥漫着一股墨香与檀香的混合味道。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上铺着宣纸，砚台里还有残留未干的墨汁。马如风不敢耽搁，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他知道，牛金星通敌投清的证据，必定藏的极为隐秘。

他翻遍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又检查了书桌上的所有抽屉，却始终一无所获。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目光忽然落在了墙上挂的一幅《五牛图》上。这幅画用笔细腻逼真，五个壮牛神态各异，是唐代大画家韩滉的一幅难得的上乘佳作。但马如风却注意到，画作的边缘，似乎像有人动过的痕迹。

他走向前，轻轻取下画卷，果然画轴的夹层里藏着一叠信纸。马如风抽出信纸，借着窗外投进的月光，怱怱扫了几眼，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牛金星的手迹，内容却字字诛心一一不但有闯王麾下的兵力部署、粮草屯积情况，更有牛金星亲自策划的九宫山伏击计划，和闯王的栖身位置……牛金星全部卖给了清廷。

马如龙的怒火中烧，气得双手微微颤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忽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听了心中一惊，急忙藏身在书架之后。

书房门被推开，两个家丁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衣衫破碎，脸上带着伤，头发凌乱，浑身发抖，正是秀才。

“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说啦！就只知道李行是张天斗的徒弟，和他一伙的有傅山与恒山五义，具体他们要干什么，小的真的不知道了。”秀才哭丧看脸，声音嘶哑，眼神里满是恐惧。

牛金星把玩着手中的玉板指，缓步走到秀才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你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但你要知道，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下你，终究是个祸害啊！”

秀才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牛金星脚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什么都给大人说了！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牛金星冷笑一声，向家丁挥挥手，“拖下去处理了吧！处理干净点。”几个家丁应声向前，拖着秀才便往外走，秀才的哭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如飞躲在书架后，指甲深深嵌在掌心，鲜血都渗出来了。他看着牛金星冷酷无情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如潮涌般翻滾。但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他的任务是将密信带回山西黄崖洞，为闯王和闯王麾下数千万兄弟姐妹报仇雪恨，这才是关健大事。

待到牛金星离开书房，马如飞才如一阵风一样，从后窗跃出书房，飞身上了高墙，翻墙越屋，如履平地，出了牛府，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日行夜赶，餐风露宿，三天后，马如飞回到了黄崖洞。

李行与众人早已等在山脚下，见马如飞平安归来，皆是松了口气。马如风从怀中掏出那叠秘信，递给李行，沉声道：“这是牛金星投清出卖闯王的铁证！都在这里啦！〞

李行接过秘信，逐字逐句看着，越看他脸色越沉，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周围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刺骨。张天斗与傅山和恒山五义等围笼过后，看完秘信，皆是义愤填膺，纷纷磨拳擦掌，怒喊着要杀到顺天府，取牛金星的狗头。

“诸位兄弟，”张天斗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却带着千钧之力，“今日，我们便在此地，竖起闯王灵位！以血为誓，必诛奷贼，招集天下闯王旧部，为闯王报仇！为闯王麾下数万兄弟姐妹报仇！！！”

当日下午，黄崖洞的空地上，众人伐来一株青松，制成灵牌，灵牌上面用朱砂写看“闯王李自成之灵位”八个大字。灵位前面，摆着猪牛羊三牲，香烛缭绕。

王虎带着黄崖洞的数百兄弟，尽数跪倒在地，他们身着戎装，手持兵器，眼神坚毅，脸上满是悲愤。张天斗手持长剑，走向灵位，高声道：“闯王在上，昔日您率领我们揭竿而起，只为推翻暴政，救万民如水火。奈何奸贼当道，卖主求荣，致使您含恨而终，闯营兄弟姐妹血流成河！今日，我张天斗，率诸位兄弟在此立誓，必诛牛金星！以慰您在天之灵！！！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罢，他带头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酒碗之中。李行和傅山、恒山五义等众人纷纷效仿，也将鲜血滴入酒碗。数百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众人齐声高呼：“必诛奸贼牛金星，为闯王报仇！”

声音震得山鸣谷响，余音回荡，惊起林中飞鸟。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众人身上，也洒在了闯王的灵位上，仿佛是闯王的在天之灵，默默注视着这群为他复仇的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