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偶遇

毅然存在

　　初见桑桑，是2017年8月8日，雅尔藏布江景区旁的自助餐厅里。排队验票时，她就走在我前面，遮阳帽压着发梢，一身民族服饰衬得身影温婉，颈间长长的围巾随步履轻轻晃动，在人潮里格外惹眼。进入餐厅后，人潮拥挤，我一眼便看见她独自坐在角落餐桌前，低头安静用餐，周遭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我端着餐盘上前试探："这位置还有同伴吗"她抬眸笑答，声音软得像山涧溪流："没有，我一个人报团来散心的。"我顺势坐下，一碗藏面的热气里，她轻声说，她叫桑桑。

那日餐厅人声鼎沸，我们却从江景聊得投机。她说偏爱雅鲁藏布江的奔涌壮阔，我说着迷两岸峭壁的苍劲雄浑，话匣子一开便难合上。得知她是四川乐山某区体制内工作者，同是异乡游人，更添惺惺相惜。饭后约着同游景区，栈道蜿蜒，江水撞礁溅起漫天碎沫，混着高原清风扑在脸上。我们并肩慢行，看云雾在峡谷漫卷，听经幡在风里簌簌作响。她会蹲身拍岸边野花，也会站在观景台远眺南巴迦尔峰，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藏地的风都添了缱绻。景区结束，我团有专车等候，我满心介绍桑桑给同伴，恳请导游通融同乘，却被告知沿途查验人员，只能作罢。她笑着摆手走向散团大巴，我们约定：八一镇再见。

　　暮色漫过八一镇，我们团寻了小馆吃石窝鸡，我拨通桑桑电话，她很快赶来。桌上青稞酒清冽入喉微烫，暖了异乡夜色。我们聊旅途见闻、聊日常过往，杯盏起落间，陌生感褪去，眼底多了熟稔暖意。

酒至微醺，脚步轻晃，我们并肩走在街头，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手臂不经意相触，心头泛起轻颤，夜色温柔，风都放慢了脚步。 我送她回住处，房间没开灯，唯有月光漏进来铺成一地清辉。我们并肩坐在床边，话语渐缓，空气里漫开暧昧，她的呼吸拂过耳畔，发间草木香萦绕鼻尖。我喉间微动正要开口，21时19分，房间突然剧烈摇晃。九寨沟7.0级地震，像惊雷震碎满室温柔。桑桑笑意瞬间敛去，只剩焦灼不安，慌忙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询问家人安好。那一瞬间，所有情愫骤然冰封。

我坐直身子点开新闻，屏幕文字刺得眼疼，悸动温存被灾难冲得无影无踪。房间静得可怕，只剩手机微光在脸上明明灭灭。我们再没提半句心意，她轻声说心情不好，约好拉萨再见，让我先回酒店。我无言应允，轻轻带上门，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像极了戛然而止的心动。

后来常想起那日，藏地风依旧浩荡，雅江水依旧奔涌。可餐厅初见、栈道同行、酒馆微醺、月光悸动，都成了记忆碎片。一场远方地震，定格了猝不及防的相遇，搁浅了未说出口的心意。

桑桑，成了岁月里的遗憾；那场藏地偶遇，成了再也无法续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