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行（3）——惠州城里观西湖

幽泉碧荷

　　世事无常，人间有很多无奈。我和妹妹都快七十岁了，却从未见过大舅家里的大表弟阿鹰。

我妈妈和大姨都是十几岁离开家乡，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跟随部队的步伐，最终我家定居在东北，大姨家定居在贵阳，外婆在两个女儿家之间来回奔波，而年纪尚小的大舅则跟外公生活在老家广东梅州。那时候，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少有假日，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亲人难以相聚。有条件回老家时，已经是几十年后了。此时，阿鹰大学毕业后去了外地工作，即使我们多次回到老家，也未曾谋面。

2024年4月30日，受阿鹰夫妇邀请，我们兄妹一行六人来到广东省惠州市相聚。

兄妹团聚，笑逐颜开。 2024年5月1日一早，阿鹰夫妇就邀请我们一起逛西湖。我感到很惊奇，西湖不是在杭州吗？在惠州怎么看西湖？

　　因为工作关系，我曾多次来过惠州，但来去匆匆，还真没听说过惠州有个西湖。坐公交车时曾见到路边的水域，也只当那是一条河，这在雨水充沛的广东并无稀奇之处，也从未留意。在阿鹰夫妇提议后，我们兄妹怀着好奇的心情，欣然前往。

我们从惠州西湖的丰湖书院入口牌坊进入西湖景区。入口牌坊是一座石质中式牌坊，用灰石砌成，搭配绿色琉璃瓦的翘角屋顶，正中央是“丰湖书院”的牌匾，坊两侧嵌有对联，还配有石狮、浮雕装饰，是典型的岭南传统书院入口。
　　丰湖书院是惠州古代最高学府，如今是西湖景区的文化核心点之一，这个牌坊是书院的标志性入口。

　　惠州西湖由西湖景区和红花湖景区组成，总面积 20.91 平方公里，其中水域面积 3.13 平方公里。它是中国城市生态湖泊之一，具有浓郁岭南山水园林特色。与杭州西湖的60.04 平方公里景区总面积， 5.66 平方公里的水域面积相比，惠州西湖显得有点瘦小。

惠州西湖在东汉时期还是荒野一片，东晋时湖边建有龙兴寺。北宋治平三年（1066年），知州陈称开始对西湖进行治理，筑堤建桥，当时此湖名为丰湖。

西湖有 “六湖九桥十八景”。六湖包括平湖、丰湖、南湖、菱湖、鳄湖和红花湖，各有特色。九桥则有拱北桥、西新桥、明圣桥等，每座桥都有其独特的历史和故事。

坐落于惠州西湖平湖沿岸的惠州西湖宾馆，融合了现代建筑和岭南元素，主体为白色外墙，简洁明亮，搭配传统绿色瓦顶，既保留了岭南建筑屋顶的特色，又具备现代建筑的通透感，与西湖湖光、周边绿树形成和谐的 “城湖相融” 风貌。它是西湖景区内的配套服务建筑（含住宿、餐饮等功能），同时因临水而建、视野开阔，也成了游客欣赏西湖景色的特色点位之一。

　　这是西湖丰渚（zhǔ）园内的畅远楼，直接筑于平湖湖水之上，以木桩支撑楼体，是典型的 “水榭式” 建筑，推窗即可观湖景；采用红棕木柱、深灰翘角屋顶，搭配白色墙体，融合了惠州传统民居的院落特色与古典园林的雅致感；畅远楼共三层，二楼可远眺鸟岛（西湖白鹭栖息地），三楼能同时俯瞰平湖、泗洲塔及远处城市建筑，是西湖 “城湖共生” 景观的绝佳观赏点。

将孤山与平湖中的点翠洲连在一起的桥是九曲桥。它之所以被称为九曲桥，并不是因为它有九道弯曲，而是因为广东人将“九”寓意为长长久久，西湖九曲桥曲折多弯，即取之吉祥之数，称为九曲桥。

　　九曲桥中修建了供人小憩、观赏湖光山色的凉亭，属于“桥亭合一” 的岭南园林式建筑。游客坐在桥亭中，会感受到悠闲和宁静。

与九曲桥相连的点翠洲上，有一座湖心亭，由宋代惠州太守陈偁（chēng）所建，名为孤屿亭，明嘉靖年间改为点翠亭。1913 年，为纪念辛亥革命惠州“马鞍之役” 牺牲的陈经等15名烈士，将此亭改建为留丹亭。“留丹” 取自文天祥的诗句 “留取丹心照汗青” 之意。留丹亭正门有一副对联 ：“殿阁生微凉，呼吸湖光饮山绿；天地有正气，留取丹心照汗青。”既描绘了点翠洲的自然环境，又体现了烈士们的浩然正气。

明代才女孔少娥在《点翠洲诗》中曰 “西湖西子两相俦（chóu），湖面偏宜点翠洲，一段芳华描不就，月湾婉转似眉头”，将惠州西湖与杭州西湖相媲美，称赞了点翠洲的美丽景色。

　　1941年，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廖承志在惠州时，曾做诗《惠州西湖留丹亭》：

破堞（dié）楼头来复去，

留丹亭畔恣徘徊，

悠悠夜月东江水，

忍望天南剩劫灰。

这首诗以惠州西湖的残堞、夜月、东江为景，借留丹亭的英雄遗迹，既抒发了对民族先烈的敬慕，也流露了对山河残破的痛心与不屈，是个人心境与时代苦难的凝练表达。

1980年，廖承志将这首诗抄寄给惠州西湖管理处，被刻成石碑，立在留丹亭前。

　　惠州西湖的泗洲塔有“玉塔微澜”的美誉，位于平湖西侧的西山之巅，始建于唐中宗年间（约 705-710 年），最初是龙兴寺的佛塔，至今已有超 1300 年历史。塔身古朴厚重，与西湖湖光、周边绿树相映，尤其是傍晚时分，夕阳或月光洒在塔上，倒映在湖面泛起的波纹中，是 “惠州十大名胜” 之一。

远远地观赏傲然挺立在山巅的古塔倩影，留下一塔、一湖、一双人的美景。

　　泗洲塔内部不开放，但不影响游客转塔、许愿。

泗洲塔是惠州西湖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承载着唐、宋、明三朝的历史记忆。唐代中宗景龙年间，西域高僧僧伽大师住持泗州普照王寺，圆寂后被唐中宗追谥，惠州泗洲塔为纪念僧伽大师而建，是惠州最早的佛塔之一。苏东坡在惠州期间，称此塔为 “大圣塔”。

泗洲塔为七层楼阁式砖塔，平面呈八角形，高约 37 米。每层均有塔檐，檐角微微上翘，挂有铜铃。塔内有螺旋楼梯，早期可登塔眺望远方风景。塔基为石砌须弥座，稳固坚实，历经四百年风雨仍完好如初；塔型简洁大气，线条流畅，体现 “壮龙运旺气” 的风水理念，从宗教功能转向文化象征。

在百花洲东岸入口处，有一座花洲桥。它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桥长75米，宽2.7米；桥下用32对现浇灌钢筋混凝土方柱支撑桥体；桥中段建平板高台，每边装饰成三拱四门，可通舟艇；桥面两旁置有混凝土镂花栏杆，供游人凭栏赏湖。

　　刚刚找了一位游客准备帮我们拍一张兄妹合影，立刻就有热心的游客过来指导我们排队形。

穿过我们身后的门，就进入了景色宜人的芳华洲，苏东坡常在此寻幽访友、饮酒垂钓，写下“幽寻本无事，独往意自长。钓鱼丰乐桥，采杞逍遥堂”的诗句。深秋时节，层林尽染、交相辉映，形成了“芳华秋艳”的美景。 连接芳华洲与元妙观的桥是迎仙桥。它始建于宋代，是西湖六大名桥中的第四桥，清代被毁后，于1986年重建。相传由此赴元妙观接神迎仙，可心遂愿成，故得名迎仙桥。

　　西湖景区，到处可见宋代文学大家苏轼的痕迹。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大家、政治家、书画家，“唐宋八大家” 之一。他一生历经五朝，仕途中三次被贬，却在文学、艺术、民生政绩上留下不朽遗产。

元丰二年（1079 年），苏轼任湖州知州时，新党官员李定、舒亶等人摘取其诗文中的词句（如 “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弹劾他 “谤讪新法、讥讽皇帝”，将其逮捕入狱，关押在御史台（即乌台）103 天，险些丧命，史称 “乌台诗案”。最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生活困顿。苏轼抵达黄州，官府将城东一片荒芜坡地划给他耕种，他将此地命名为 “东坡”，自号东坡居士，放下官场执念，躬耕田园，与民同乐。直至元丰七年（1084年）被赦免。

　　北宋绍圣元年（1094 年），苏轼因 “乌台诗案” 余波再度被贬，任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不得签书公事。宁远军是宋代的地方行政单位（类似州），其辖区是今广西玉林容县。宁远军节度副使这个虚衔，是被用来安置贬谪官员的 “空职”，无俸禄、无职权、无办公场所，仅保留官员身份，相当于 “戴罪留官籍”。安置惠州，是宋代贬谪制度中的专用词，意思是将官员指定居住在某一地区，不得擅自离开，接受当地官府的监管，大概相当于现在刑罚中的监外执行吧。

苏轼一到惠州，就被西湖的湖光山色所吸引，写下 “梦想平生消未尽，满林烟月到西湖”，将西湖视作精神慰藉之地。

　　苏轼见西湖上的桥堤年久失修，已经损坏，交通很不方便，便提议重修，并捐出皇帝赏赐的犀带，筹措资金，联合僧人希固，于 1096 年建成西新桥，并筑堤（即苏堤）连接两岸。桥建成时百姓欢庆，苏轼写下 “父老喜云集，箪（dān）壶无空携” 记录了当时的盛况。次年又主持修建东江的东新桥，解决了东江两岸的交通难题。

这组名为《造福》的雕塑群，讲述了苏轼在惠州期间为民造福的5个故事。一是捐犀带、建堤桥，解决两城交通；二是绘制秧马图，引进和推广省时省力的插秧技术；三是指导建造水碓、水磨等水力研磨技术；四是开垦小圃五味药园，解决当地缺医少药问题；五是请准改税赋为"钱米两便"，纠正米贱伤农的问题。

说到苏轼，就不能不提到他的侍妾王朝云。王朝云（1063 年 6 月 12 日 —1096 年 8 月 7 日），字子霞，北宋钱塘（今杭州）人。1074 年，39 岁的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在一次宴饮中，认识了父母早亡的12岁歌女王朝云，被她情真意切地演唱所感动，又怜惜她的身世，便当场将她赎身，纳为贴身侍女，负责照料自己的起居、笔墨。王朝云虽未读过书，却天生聪慧，在苏轼的耳濡目染下，慢慢学会识字、诵诗，甚至能精准领会苏轼诗词中的深意，在他吟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时，她便轻声问：“先生，您是想家人了吧？”苏轼性格耿直，仕途多有不顺，王朝云总能温柔陪伴以化解他的烦闷，相比府中其他侍女，她更懂苏轼的内心。1079 年，苏轼被贬至黄州，苏轼府中的侍女、仆人纷纷散去，唯独王朝云执意随苏轼及其第二任夫人王闰之前往黄州。1080 年，苏轼在黄州正式将王朝云纳为侍妾。苏轼被贬去惠州时，王闰之已经去世，王朝云陪伴苏东坡来惠州。她以“一生辛苦，万里追随”的深情，将 34 年短暂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与苏东坡共度。

　　相传，苏轼一日饭后扪腹徐行，问侍妾们 “我腹中何所有？”有人说“都是文章”，有人说“满腹见识”，只有王朝云笑着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捧腹大笑，说：“ 知我者，唯有朝云也！”印证了两人灵魂深处的契合。

在惠州，朝云精打细算安排生活，为年近六十的苏轼调理饮食，成为苏轼贬谪生活中的温暖慰藉。她还拜比丘尼义冲为师学佛，通过学佛、读书、习字，不断提升精神境界，成为苏轼精神上的平等对话者。

　　1096 年，惠州瘟疫横行，朝云不幸染病。弥留之际，王朝云紧握苏轼的手，反复诵读《金刚经》中“六如偈（jì）”：“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表达了她对生命的彻悟。

王朝云去世后，苏轼悲痛欲绝，为她举办了隆重的佛事，将她葬于惠州西湖孤山栖禅寺松林中，亲笔撰写墓志铭，赞她 “敏而好义，事先生二十有三年，忠敬若一”。因朝云临终诵 “六如偈”，苏轼在王朝云墓旁建 "六如亭"，并题下楹联：

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

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但是，在封建礼教下，妾即为奴而不是妻。无论苏东坡对王朝云的感情如何，他去世后还是和他第二任夫人王闰之合葬于河南开封，将王朝云一缕孤魂留在惠州西湖，呜呼，哀哉！

苏东坡在惠州生活了2年7个月，但以西湖为题做的诗却有上百首。因苏东坡的著名诗句“梦想平生消未尽，满林烟月到西湖”，惠州的丰湖改名为西湖。

　　1096年4月，知州詹范邀请苏东坡到梌（tú）山的太守东堂饮酒品荔，苏东坡品尝荔枝后心情大悦，写下了名篇《食荔枝・其二》：

罗浮山下四时春，

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

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首诗也让惠州及西湖因他的 “甘愿长居”而声名远扬。

苏东坡所做《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枝》中的诗句：“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不须更待妃子笑，风骨自是倾城姝。”赞美了荔枝的惊艳和风骨。

　　这组《东坡惠州品荔》群雕，刻画了苏东坡喜欢荔枝、和蔼亲民的形象。

　　

东平窑陶瓷美术馆，位于惠州西湖点翠洲，建筑是黄墙红柱青瓦屋顶的中式风格，在此，既能欣赏西湖美景，又能体验陶瓷文化。 东平窑是北宋时期广东三大民窑之一，有着千年陶瓷生产历史，也是古代惠州 “海丝贸易” 的重要物证之一。馆内收藏了从北宋东平窑古瓷标本，到现代创意陶艺作品（比如融入苏东坡、西湖等惠州元素的茶具、赏盘），能直观感受到东江流域陶瓷的工艺传承与创新。 走累了，我们便在路边小亭中谈天说地。

　　惠州西湖虽然没有杭州西湖大，也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小。走马观花的走了大半天，也没有走完惠州西湖的三分之一。

穿过苏堤后，我们在平湖门入口牌坊前合影，以纪念我们与阿鹰夫妇的第一次相聚。

入口牌坊于2001 年建成，其正面 “惠州西湖” 四字，是从廖承志的书法作品《惠州西湖留丹亭》中提取，而牌坊背面的 “山水秀邃（suì）”，则是集苏东坡的字而成。

走出西湖景区，我们来到湖边的祝屋巷。

　　祝屋巷位于西湖景区东侧，因宋代祝姓人家聚居得名，又因苏东坡在惠州时曾居住在这附近，被称为 “东坡的邻居巷”。巷内有 “东坡踪迹” 导览牌，标注苏东坡曾在此活动的点位；部分店铺以 “东坡”“朝云” 命名（如东坡茶寮）；建筑保留了明清岭南骑楼、镬（huò）耳屋的元素，青砖墙、木格窗、石板路，充满老城韵味；巷弄狭窄曲折，转角可见老榕树、古井，是惠州 “慢生活” 的缩影。游客逛完泗洲塔、芳华洲，可步行到巷内吃小吃、喝咖啡，感受 “湖光之后的市井温情”，也成为本地人的 “周末慢逛地”。因此，我们兄妹也来此享受一下美食。

饭后，我们登上西湖边的朝京楼。

朝京楼始建于明代洪武三年（1370 年），在惠州扩建城池时增建此门，作为北门，是惠州七座城门中最坚固的一座，扼守东江与西湖之间的水陆咽喉惠城区政府。因地处东江要塞，朝京门为兵家必争之地，曾多次抵御外敌，被誉为 “惠州天堑”。1925 年 10 月，国民革命军东征时首次攻破此门，后在战乱中，朝京楼逐渐损毁。2006 年 7 月 3 日，结合防洪需要，朝京门按明代原样恢复重建，成为惠州展示古城文化的重要窗口。
　　朝京楼面朝东江，背靠西湖，站在城楼之上可俯瞰东江美景，远眺西湖风光，满目 “半城山色半城湖”的美景，我心中默默祈盼：我们兄妹的生活，也能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