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战红色家谱295·祖母生病无钱返乡，铁人不但给财务打了欠条，还帮于庆有还了探家借的20块钱

虎啸山庄

　　口述人：于庆有，1944年8月生，黑龙江鸡西人。

　　人物简介：1964年5月，从鸡西招工来到大庆油田。会战期间，他在钻探指挥部1281队当钻井工。

采访时间：2025年11月10日14时

采访地点：创业二社区

　　20岁的于老来到大庆时，油田上囧困的吃住条件，因为各单位陆续成立了家属管理站、生活基地，建起了大批的干打垒宿舍而改善了很多。

更为幸运的是，结束了教导队政治和业务上的培训，他被分到了王进喜任队长的钻井指挥部生产二大队1281钻井队当徒工。由此在铁人身边，让他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兄长一样温情付出。

按个头分配工作

　　1964年5月，一列从鸡西开来的绿皮列车，停靠在了萨尔图火车站。许多背着行李的年轻人，在不大的站台上，排起了长队，其中就有于庆有。

于老说：“5月的萨尔图，遭遇了寒流的突袭，这让已经脱去的棉衣我们，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接待人员想得非常周到，在列队分配前，给我们配发了狗皮帽子、杠杠服。这不但让初来乍到的我们，感到的不仅身体上的暖和，更感受到了这个集体如家一样的温暖。

“更让我新奇的是分配工作的方式，论大小个儿，高个的去钻井，个矮的去采油，然后分别登上敞篷解放车，向着各自的目的地驶去。

“车在解放村一个有着八栋房子的地方停下，后来知道这就是钻井指挥部生产二大队的队部，那个笑容满面，戴着前进帽，扶着每一个人下车的中年人的长相，让我们太熟悉了，他就是在报纸上见到的铁人王进喜。那时，我们也追星，只不过我们追的是英雄模范。下了车的年轻人，一个子围住了铁人，铁人也拍拍这个，抱抱那个，笑得非常开心，他对身边的几个队长说：‘我们来新鲜血液了，一定要把这些娃保护好，出了问题拿你们试问……’这一幕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的清晰，一样地感人至深。

　　“我被分到了1281钻井队，给柴油司机黄师傅当徒弟。这个队是原四川石油管理局赫赫有名的标杆队，一直延承着军事化的管理模式，上班排队报数进井场，下班排队报数去吃饭，一路上队伍整齐，歌声嘹亮，还真有些解放军的模样。

“干活，是没有半点含糊的，一个钻井队分四班倒，一个班十一二个人。不管你是老师傅，还是小徒工，大家都有一颗拼命拿下大油田的焦急之心，都争取在自己的这一班上，抢时间，多干活。

“甩掉中国石油落后的帽子，对我们这些初入油田的小字辈来说，并没有很深的了解，可在老石油人的心里，这个结是他们的痛点。所以，大庆发现了这么大个油田，对于他们来说，是洗刷‘一五’计划中，没有完成任务的耻辱翻身仗，争气仗。所以，他们心中洋溢出的那种欣喜，那种渴望，都化作了多钻井、多产油的工作动力。1965年7月，自从1214钻井队首创用1个钻头、1天时间，钻井1000米的‘小三一’优质井后，用1个钻头，1天时间，钻完1口1200米深井的‘大三一’优质井也相继出现，这些经验在各钻井队推广之后，一种比学赶帮超的钻井热潮，在全油田迅速铺开，钻井纪录也被不断刷新，从这些老石油的身上，我们也感受到了自己这份工作的伟大。”

麻绳换成牛皮带

　　松辽平原的冬天，零下四十多摄氏度几乎是常态。一马平川的荒草上，寒风凛冽。站在钻台上，一身水、一身泥的钻工，为了防止刺骨的冷风钻进杠杠服内，大家想了许多的办法。

于老说：“那时候，大家赚钱不多，其实即便有钱，在计划经济的年代，你也无处去买一条合适的腰带。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找一段井场拖拽井架、设备时用到的麻绳，把它系在杠杠服外。

“这一系，的确解决问题。可是麻绳有不少缺点，弹性差，不结实，系不紧，还容易被井里喷出的泥浆或一些化学物质腐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重新再找。

“麻绳当‘腰带’的事儿，让心细的铁人发现了。他对几个队的领导讲，高处冷，老拿麻绳对付，不是办法。我向上级领导反映一个这个情况，想点办法，给大家谋点福利。没想到我们做者无心，铁人却当了个大事去抓。没过多长时间，队里就给每位钻工发了条结实的牛皮腰带。我们拿着这条腰带，感动得流出了眼泪。铁人大队长就是这么个人。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当了干部，仍然是一名钻工’。他的心始终和我们的心贴在一起，对钻工们的关心胜过他自己。

　　“当过钻工的都知道，钻台上常有一些不起眼的铁毛刺，工作时，一不小心就在杠杠服上刮个口子。大小伙子们也懒得缝它，一直就那么郎当着，严重了，里面的‘黑’棉花都往外钻。这事儿，也被铁人大队长看在了眼里。

“正巧，生产二大队进了一批全新的杠杠服，没有库房可放，铁人就叫我们这些棉袄刮坏严重的钻工，自己去拿一件换上，可是没有一个钻工去拿，我们知道那是给新来的同事的，我们多拿一件，就可能有人分不着。

“铁人大队长看大家不好意思以旧换新，就找到队干部，动员来队的干部家属，帮助我们这些年轻的钻工缝衣服，洗被单，这下子，我们的宿舍热闹了起来，这些老大姐有的缝衣服，有的洗衣服、被单，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床单、被里，被洗得干干净净，宿舍的环境整洁得让我们都觉得走错了屋。”

铁人帮我还欠款

　　第一次远离家乡，来到大庆，思念家人是人之常情。可会战指挥部有规定，徒工在没转正之前，是不享受探亲假的，这让于老他们这批青工，在工作情绪上有了一些波动。许多人偷偷给家里去信，别人因由怕领导不能准假，就让父母以家中老人病重为由，给队里发个特急电报。

于老说：“在那一段时间，电报像雪片一样送到队部。出奇一致的理由，让领导心领神会，怕说破了，怕青工心理压力大；不说，又怕青工们消极等待，想来想去，说也不好，不说也不行，只好压着不说，想着时间一长，青工们自然会打消回家的念头。

“啥事情如果一刀切的都当假得处理，不客观，容易把一些真的电报给耽误了。比如我，从老家来大庆时，奶奶的身体就不好。在她身边长大的我，心里总是惦记着她。所以，往家写信的次数也比旁人多不少。

“因为邮递员每天不定时地骑着自行车来队部取信，为了不耽误工作，我总把信放在队部方便取走。信多，自然在领导眼里印象深。有一次，铁人大队长来队里，看到我往队部送信，就和我闲聊了两句，知道我家中有个多病的奶奶，让我记挂。

　　“有一天，我收到了父亲发来的特急电报，说奶奶病重，让我速回。这事儿正好离队领导收到大批电报不久，我拿着电报在队部外徘徊了很久，还是进门找领导请假。领导让我回去等消息，就打发我走了。

“没两天，通讯员来叫我，说大队长要见我。我赶紧跑了去。见到他，我还没说话，他就对我说，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了解群众家里的具体情况，简单粗暴地一视同仁，是要作自我批评的，让我准备一下，他已经给我请好了假，让我马上买票回老家。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一个劲地鞠躬感谢。

“当我要走出门外时，铁人大队长叫住了我，说：‘你回家有钱吗？’我这才想到，兜里那点钱，根本不够票钱。正在我尴尬时，铁人大队长说：‘你去财务借20块钱，就说我同意的。’

“我一边往财务走，一边流眼泪，铁人大队长关心同志就像关心自家的兄弟一样，啥啥都替你想得那么周到，他真是个让人佩服的好干部。

“在财务借了20块钱，我就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可能是看到我回家，祖母的病好了许多。当我把铁人大队长给假看奶奶，还帮我借了20块钱的事儿告诉奶奶和父母，他们都很感动。感慨全国知名的劳模，会对一个小徒工如此的上心。让我替他们把感谢带给铁人大队长，并嘱咐我，回到单位先把20块钱还上。

“当我前去财务室还钱时，会计对我说：‘账已经消了，是大队长替你还的钱。’我这下着急了，你要知道，20块钱在当时可是徒工一个月的工资啊，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能让大队长还呢！可当我找到他时，他坚决不收，说我赚这点钱不容易，回了家，放了心，把精力全放在工作上就行的。这就是铁人，有血有肉，人格高尚的铁人，他用自己的行动，给我们树起了一个标杆，他的作为让我终生难忘。”

红色传承

穿越时空的温暖回响

讲述人：伏虎

　　采访于老的过程，是一次精神的洗礼。铁人王进喜对普通钻工细致入微的关怀——从一根牛皮带到垫付探亲款，诠释了“干部仍是钻工”的赤子之心。

这种跨越时空的温暖，这种“看见每个人”的共情力，比任何口号都更具力量。在物质丰裕的今天，铁人精神最珍贵的传承，或许正是这份将心比心的温度：时刻俯身倾听，让制度有人性的光，让关怀落到实处。麻绳换皮带的温暖，仍在穿越时空发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