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颂---写给退休者的赞歌

雨润

清晨的书页不再夹着通勤的钟点，

我成了光的同谋，

牵着朝霞去接一缕初醒的童音。

书包在背上跳跃成音符，

我的脚步是慢板，

踏着从前错过的露水。

山在等我——

不是征服，是重逢。

那些被会议割裂的线条，

如今在眼底舒展成青色的长卷。

我认得每道褶皱里的光阴：

北坡的松涛记得我第三千次拜访，

南麓的溪水收藏了我所有未说出的诗。

所谓“常客”，不过是把名字轻放在

岩缝的蕨类与初融的雪线之间，

让风慢慢诵读。

公园的棋局永远摆着半盘残谱，

石凳温热，替岁月坐着。

忽然想哼句什么——

便借了黄莺的调子；

想动一动——

就让筋骨跟随柳条重新学舞。

打拳的老者把云朵推过来，

我接住，揉成少年时未拆的信。

不入门派，不入流派，

只入这毫无目的的流淌，

像终于学会用全身的毛孔呼吸。

烦忧来过，穿着旧制服叩门。

我请它喝茶，它嫌茶太淡；

我指给它看窗台新开的刺梅，

它嘟囔着不合胃口，

转身消失在门外树影。

原来放下并非丢弃，

是给每件事物松绑，

让它们回到原本的轻盈。

第六个秋天，镜中人与我互相辨认：

他赠我银丝如月华敷额，

我回赠以孩童的瞳仁。

酒聚时友人掰着指头计算年轮，

我数的是今早新开的蔷薇。

答案早已写在半杯茶汤中荡漾——

“心宽了，日子就松了。”

那些必须紧握的，

如今都放心交给风去保管。

是的，还能吃饭便是赚取日光。

每个晨昏都是红利，

每次心跳都是崭新的本金。

余年不是余烬，

是炉火正青时，

又一捆带露的柴薪被阳光悄悄添入。

外一首《心镜篇》

天地轮回，万物始然。无论富贵，不分贫贱。生老病死，规律使然。坦然面对，心镜放宽。哭着来世，笑着合眼。活好当下，过好每天！

抛却琳琅算珠声，云水襟怀自平成。

闲数落花知天趣，坐看停云悟卷舒。

偶拾陶公篱畔菊，时烹陆羽雾中茗。

利锁名缰皆前尘，且听风吟过松庭。

余年元是玉壶冰，澄澈何须问亏盈。

赋诗一首，众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