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浦水墨,渔舟唱晚

李家国俊

<p class="ql-block">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我沿着霞浦的海岸线缓缓前行,远处山林苍翠,几处屋舍隐现其间,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的村落。水面如镜,倒映着山影与天光,一艘小船正从水中央划来,渔夫低头拨桨,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岸边渔网随风轻摆,像是在低语昨夜的收获。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只有水波轻轻荡开,一圈一圈,把人带入一场不愿醒来的梦。</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洒,我走到一片开阔水域,眼前是整齐排列的蓝色与黄色浮标,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一般,划出规则的几何图案。小船穿行其间,船上的渔民不紧不慢地检查着网线,动作娴熟而从容。水面平静如绸,倒映着浮标的色彩,也映出天空淡淡的云影。我坐在岸边石上,看那小船缓缓驶远,竟觉得这秩序本身也成了一种美——不是刻意的雕琢,而是人与海长久相处后,自然生出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处走,一片竹竿林立的水域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竹竿竖在水中,排成整齐的网格,像是大地在水面上写下的诗句。小船在竿间穿梭,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打破又复归平静。水面上漂着些黑色浮物,或许是水草,也或许是固定渔网的配重。这里没有喧嚣,只有竹影随波轻晃,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桨响。我忽然明白,所谓“渔舟唱晚”,未必真有歌声,有时,静默本身就是最动人的吟唱。</p> <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雾气悄然升起,笼罩水面,远处山峦只剩轮廓,朦胧如烟。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划出几道弧线,随即隐入薄雾。近处,两人站在浅水处撒网,渔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又轻轻落进水里。芦苇随风轻摇,水中的倒影也随之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微微呼吸。我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生怕脚步声惊扰了这幅活着的水墨画。</p> <p class="ql-block">天色渐暗,我折返至一处水湾,见一艘小船正缓缓靠岸。船头一人划桨,另一人立于船尾,手中渔网微湿,似是刚收工归来。船影倒映水中,与天光交融,拉得细长。岸边几片渔网垂挂于竹架上,随风轻摆,像在晾晒一天的辛劳与收获。这画面极简,却极有味道——没有浓墨重彩,只有淡墨勾勒的线条,却把“归”字写得淋漓尽致。</p> <p class="ql-block">夜幕初降,雾更浓了,远处的小船只剩一点剪影,渔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悬在空中的网,也像未解的谜。我坐在岸边,听水波轻拍石岸,一声,又一声。没有风,也没有人语,只有这份静谧,缓缓渗入心底。霞浦的夜晚,不靠灯火喧嚣,而是以雾为纸,以舟为笔,写下一首无字的晚歌。</p> <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我又来到那片养殖区,杆子密密排列,延伸至水天交接处,水面映着晨光,杆影如琴弦般整齐。远处小船缓缓移动,像是巡行在自己的领地。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并不冰冷——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规整,是渔民用年复一年的劳作,与大海达成的默契。我忽然觉得,这些杆子不只是支撑渔网的工具,更像是大地上竖起的诗行,记录着潮起潮落间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在一处小岛边,我见水面上散布着几座小岛,岛上人影攒动,似在整理渔具或分拣收获。云雾缭绕山间,天空飞鸟成群,盘旋而下,又倏然飞起。海风送来淡淡的咸味,夹着远处隐约的笑语。这里不像景区,倒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人们照常生活,照常劳作,照常在日出日落间,与海对话。</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站,我走到海岸线边,竹竿整齐排列,竿上挂着层层网状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位渔民坐在小船上修补渔网,手指灵巧地穿梭于网眼之间,神情专注。海水清澈,蓝绿相间,浪轻拍岸,不疾不徐。我蹲下身,指尖触了触海水,凉意沁人。这一刻,我忽然懂了“渔舟唱晚”的真意——它不在画里,不在诗里,而在这一针一线、一网一舟、一潮一汐的日常里。</p> <p class="ql-block">霞浦的美,是水墨的,也是生活的。它不靠惊艳取人,而是以静默与秩序,把人轻轻拥入它的节奏。当我离开时,回望那一片水光山色,心中只余一句低语:原来最深的诗意,从来不在远方,而在归舟划破暮色的那一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