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年前,一部被“枪毙”的军教片

贵丁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80年代中后期的军人们都看过一部名为《挑战》的军教片。这是一部先被“枪毙”后又叫响的电视片。今日得闲,打开这一旧时作品重又看了一遍,有些感慨。</p> <p class="ql-block">1984年,我在54军教导大队训练处任参谋。教导大队是轮训军官的机构,每年筹办几期培训,其它时段较为闲适,闲时我便看些书。</p><p class="ql-block">当时正是新技术革命传入我国之初,以计算机为核心的高新科技已较多用于西方军事领域,引起武器装备和作战方式的重大变革,北约的C3I作战平台、美军的空地一体战法、苏军的大纵深突击理论、以色列的外科手术式打击等,已见诸我军学术领域。</p><p class="ql-block">这些书刊看得多了就对眼前的事物有些看法了。此时虽说国门已经打开,我军也开始了军事训练改革,但更多只是怎么把炸药包捆扎得更结实,怎么把刺杀摆练得快如闪电,从班长到军长,“改”的都是一个“兵”。</p><p class="ql-block">教导大队训练处长王郡里、副处长汤新强都是读书人,戴着部队不多见的近视镜,喜欢琢磨些新东西。他们说咱们培训的是军官,不能老在动作要领上折腾,能不能搞一个介绍新技术革命对军事影响的教学片,让军官们开开眼界?又说咱们以前捣鼓的都是幻灯片,这回试着弄个电视片咋样?</p> <p class="ql-block">王郡里处长说,贵丁你先试着写个本子吧。我说我没写过剧本。处长说没关系,我们海阔天空瞎聊,你做些笔记,聊着聊着剧本就出来了,冯小刚王朔的电影电视就是这么聊出来的嘛。</p><p class="ql-block">最初的打算是收集一些现代化武器装备的镜头资料,拢在一起加上解说,凑够20分钟就行了。没想到一踏进“第三次浪潮”的大门,大量信息扑面而来,远不是20分钟能说清楚的。在随后的日子里,王、汤和我经常会摊开一堆书刊杂志,“瞎聊”了几个月,雪球越滚越大,最后竟聊出了三个章节的电视稿本,片名叫《挑战》。 </p><p class="ql-block">第一章:做一个环形的瞭望</p><p class="ql-block">第二章:军人不是新技术革命的旁观者</p><p class="ql-block">第三章:重要的问题是观念现代化</p> <p class="ql-block">手头的一点声像资料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稿本的需要了,于是我带着介绍信去了北京,在中国科学院声像资料馆软缠硬磨了3天,交了50元资料费,录满了6本最大号的录像带,高高兴兴折回来。又把一些战争影片转成录像带,通宵达旦地看,详细做了场记,比葫芦画瓢把文字稿本编排成了分镜头剧本。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到郑州,贿赂了省军区作训处李参谋和张技师几包红塔山,趁着下班后人去楼空,几个人便猫在新建成的电教机房里剪辑画面。</p><p class="ql-block">一周后剪完画面,花30块钱请来省电视台金牌播音员郭东方做了解说,最后配上激昂的征战乐曲,一部《挑战》就这么弄成了。 </p><p class="ql-block">片子快要做完的当口,省军区作训处长晚上无意间推门走进来,在烟雾缭绕中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严肃问了情况,皱着眉头说,60万大洋刚买的设备我们还没用,倒让你们抢先了,还在机房里吸了这么多烟!</p><p class="ql-block">眼瞅着处长大人一脸的不悦,贵丁连忙说兄弟部队不好意思呵呵,机器特棒一点儿毛病没有呵呵……</p><p class="ql-block">“弄吧弄吧!”处长悻悻走了。</p><p class="ql-block">事毕返回教导队,大队领导们看了片子很激动,指示马上呈报集团军。副军长余鲁生率司令部人员审看片子,40分钟内场上鸦雀无声,片子放完了也没人说话。大家想不通一个问题:这振聋发聩的东西竟是几个军官私底下捣鼓出来的?</p><p class="ql-block">“马上报送全军第二届军教片观摩评比,要抓紧办!”副军长说。</p><p class="ql-block">此时正是1985年我国百万大裁军的当口,54军改编为集团军划归济南军区,原武汉军区留守班子不再管事儿。参评事宜报到济南军区军训部,回话:全军军教片评比,并无大军区以下单位参评的先例。</p> <p class="ql-block">顾不上那么多了,贵丁按副军长指示带着《挑战》直接去了北京,战兢兢走进总参谋部大院,见人就敬礼,好话说了一箩筐,电化教育处的一位老参谋总算答应先看看片子。可刚看了开头就退带关机,说:“你这片子说的是计算机的事儿嘛,计算机和打仗有关系吗?扯得老远啦!片子拿回去,辛苦了。”</p><p class="ql-block">贵丁灰头土脸退出国防大楼,满脑袋都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自卑感。等回过来神儿,就去长安街邮电大楼排了一个多小时队,在画满男女敏感部位的隔间里打了个长途电话。王郡里处长接电话说,看来公事公办是不行了,你去找一下吴玉金吧,他是咱54军出来的。</p><p class="ql-block">事情由此发生转机。</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在韩怀智副总参谋长身边工作的吴玉金处长看了片子,起身说道:后面的事情让我们来做,很快会有结果,语气坚定。</p><p class="ql-block">两天后,吴处长让我看了一张总参谋部的信笺纸,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本片非常好,观念很新,富有教育意义,进一步完善后下发部队——韩怀智。</p> <p class="ql-block">吴处长告诉我,前天我走后他就把录像带交给了韩副总长,首长看了片子,说这是部难得的好教材,还说像这样的具有大局观和前瞻意义的电视片,本该由高层机构来做的,现在却让基层的同志赶在前头做了,代我谢谢他们!</p><p class="ql-block">回到部队不久就收到了总参谋部下发的军教片评比获奖作品目录,其中就有我们的《挑战》。 因片子上报的晚,没有赶上参评,但鉴于首长说了话,所以破例加在获奖名单中,并批量复制发至全军各团以上单位。</p><p class="ql-block">部队观看一段时间后反响较大,《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还对本片做了报道。军队作家高建国的名篇《本世纪无大战》专门用一个章节介绍本片,并将主创人员王郡里、汤新强和我称为“三剑客”。</p> <p class="ql-block">2015年我回原部队,时隔32年,一本《挑战》录像带依然存放在声像资料柜里,洁净无尘,让我感动。</p><p class="ql-block">《挑战》出台约半年后,央视制作播映电视片《迎接挑战》,以国家媒体形式介绍世界新技术革命及其对中国的影响,被称为是中国的首部电视政论片。部队的同志说,该不是受了我们的“挑战”才拍摄的吧?再往后,央视又陆续推出《河S》、《让历史告诉未来》等著名电视政论片,轰动一时。</p><p class="ql-block">时隔41年后,打开《挑战》再看一遍,感觉片中的忧思、诘问、展望、设想的大部分,都被现实一一应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