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鲁一夫</p> <p class="ql-block">发稿于《大理日报》</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行囊的拉链发出轻响时,我知道,是时候和大理告别了。这告别并非源于心意已足,而是基于身体的抗议——云贵高原的海拔高度,令我这生活在海平面对等地区的北方佬终日被头晕、气喘与心跳过速的高反症状缠绕。买了两瓶氧气,狗屁没用,解决不了呼吸道的可持续性,上下楼仍气喘吁吁。心脏病血压高冠心病,特别是房颤要了我的命。来了一个月了,我不得不缩短当初准备在大理度过春节的战略方针,明天一早战略转移,向普洱,西双版纳海拔低的城市杀将过去,与这座美丽妖娆的城市痛苦诀别,说声“拜拜”,在600多公里的热带雨林“杀磨缷驴”安营扎寨,另立中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和云南大理有缘,是因为在故乡天津卫我家住的那条仅仅1.2公里长的路叫大理道。1920年英租界时期名为新加坡道,1943年,随着天津租界地的收回,道路更名为大理道,这一名称沿用至今。大理道部分被云南路、昆明路切割,洋楼别墅林林总总,颠覆了我在云南看到的大理白族同胞象征着民族图腾的白色楼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理,这座被苍山拥抱着、被洱海浸润着的地方,像一轴缓缓展开又不得不轻轻收拢的水墨长卷,将南诏古城的青瓦、三月街的喧嚣、苍山的巍峨、洱海的温柔,各族同胞的烟火暖意,还有我下榻的海月居酒店老板娘肖琼的善良周到热忱,都揉进了我心底最柔软也最遗憾的褶皱里。</b></p> <p class="ql-block">与海月居酒店老板肖琼合影</p> <p class="ql-block">高速公路大理出口</p> <p class="ql-block">双廊古镇洱海边杨丽萍豪宅太阳宫对面</p> <p class="ql-block">舞蹈家杨丽萍在洱海边的太阳宫豪宅鸟瞰</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驾长车连续驰骋三千公里,对于我这厮年逾七旬的病号来说不啻于“玩命”。但我是个行者,把“命”扔在前行的路上,不是我的夙愿吗?走起,爱谁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越过北国风光的冰雪严寒,经天津,河北沧州,山东聊城,河北石家庄,河南开封,陕西西安,四川广元,成都,西昌,凉山自治州,云南保山,芒市,腾冲,瑞丽,过亚洲最长最大的悬索桥龙江大桥,划着弧线,跳着探戈,在云贵高原恣意妄行。来到四季如春姹紫嫣红的大理古城,其险恶目的就是找阿诗玛、五朵金花、杨丽萍等众多美女调情犯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许是机缘巧合,停车打探,住进了宽阔的人民路旁一个叫“海月居”的酒店。那是通往大理古城、三月街、崇圣寺三塔,苍山洱海必经之路处的一方静谧天地。酒店不大,三层楼高,但很宾至如归,整洁,温馨。通透几净的厅堂温暖如春,大大的庭院晾晒着几件衣裳。酒店老板肖姐是个沉稳厚道的重庆妹子,见到客人眼角的笑意像洱海的阳光一样温暖。得知我们打算长住,她不仅细心地为我们提供了视野最好的房间,推开窗就能望见远处的苍山,还主动把酒店干净的厨房腾了出来:“你们要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就自己做,厨具调料都齐全。” 那间干净的厨房,成就了我们在大理的贪婪味蕾。清晨,我们在厨房里煮一碗小米粥或当地的米粉,看着阳光穿过窗棂落在灶台上;傍晚,和同行人一起包饺子,煮捞面,炒两个家乡菜吊吊胃口。饭菜的香气与空气里的花香咀嚼交织,冲淡了初到异乡的陌生感。</b></p> <p class="ql-block">古城春色</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大理古城,巍山古镇,双廊古镇,喜洲古镇上踩着清晨的石板路慢行,是我在大理最惬意的时光。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青苔,像古城藏了许久的心事。城门上的砖瓦带着风霜的痕迹,飞檐翘角勾勒出天空的轮廓,墙上的斑驳是时光写下的诗行。沿街的扎染作坊,蓝白布料在风中翻飞如蝶;石阶的茶铺里,白族老人的软糯方言裹着茶香飘出。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常常坐在房间的藤椅上,沏一杯普洱,看阳光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古城没有都市的步履匆匆,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在这里,作家的笔尖不再急于描摹故事,而是愿意停下来,倾听一砖一瓦诉说的过往。</b></p> <p class="ql-block">三月街大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说大理的所有古城古镇是温婉的诗,那三月街的集市便是热烈的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千年的集市,藏着大理最鲜活的生命力。赶上两次大集,我都会驾车前往。挤在人群中,听着游人的嘈杂声、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看着彝族的漆器、白族的银饰、傣族的竹编错落摆放,五彩斑斓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老农们挑着刚采摘的菌子和果蔬,卖乳扇的大娘手脚麻利地烤制着金黄的薄片,焦香混着奶香在空气里弥漫。我站在集市中央,看着不同民族的人们用笑容沟通,忽然懂得,三月街不仅是交易的场所,更是连接苍山洱海间烟火的桥梁。</b></p> <p class="ql-block">大美洱海</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苍山与洱海,是大理的魂魄。我总爱在饭后的傍晚时分,沿着洱海边的生态廊道踱步,只是高反常常让我走不了多远,便要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喘息。即便如此,我依旧贪恋这片天地的壮美。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余晖洒在洱海上,碎成千万片金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远处的苍山如海,连绵的峰峦在暮色中勾勒出雄浑的剪影,十九峰如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晚风裹挟着洱海的水汽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水草清香,苍山的云变幻莫测,在残阳下镀上绯色的光晕。“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毛主席的诗句在此刻有了最真切的注解。大自然的笔触磅礴又细腻,让我忘记了作家的身份,只是一个渺小的行者,沉醉在天地间的壮美与安宁之中。可头晕的不适感总会适时袭来,提醒我这份美好,我终究无法长久拥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大理的日子,最难忘的还有与傣族、白族同胞相处的点滴,以及那些浸润在饭菜里的烟火气息。在菜市场,在古城古镇,在旅游点,那米线和乳扇沙琪玛;那傣味舂鸡脚和菠萝饭。这里的酸辣鱼用洱海鲜鱼烹制,酸香浓郁;傣族同胞的柠檬烤鱼,外皮焦脆内里鲜嫩,酸辣的口感在舌尖儿上挑逗着我的肠胃蠕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大理古城的城门口,最后一次回望。青瓦依旧,苍山洱海依旧,集市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酒店院子里的花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我知道,这次的告别是无奈的妥协,是一场被身体打断的约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理的美,不是一眼就能望尽的风景,而是渗入骨髓的温柔,是刻在心底的烟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再见了,大理。再见了,青石板路上的晨光,三月街的喧嚣,苍山的暮色,洱海的晚风。再见了,热情的白族姑娘,爽朗的傣族小哥,大理各族人民,我会带着这份记忆,回到书桌前,用文字将这份美好定格。让苍山洱海记得,曾有个“作死”的“愣子”作家,在这里撂下了笔,当初那牛逼闪闪的狠话“做一个沉醉在烟火与自然中的行者”,却因海拔的阻隔,不得不提前尿怂。但这厮还丫嘴硬的很,咒誓“终有一天,只要不死,丫会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与你重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想,这厮会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元月14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草就于大理海悦居酒店201室</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