鸬鹚树

此岸彼岸

<p class="ql-block"> 鸬 鹚 树</p><p class="ql-block"> 时值深冬,女山湖的水便褪尽了浮色,凝成一面巨大的、泛着冷光的灰青色琉璃。苏堤如一道温婉的墨线,将这琉璃轻轻划开。抹山北麓的蝴蝶谷延伸出一片广袤的琥珀色的枯苇荡。风过时,万千苇杆摩擦出沙沙的碎响,像大地在沉睡中的呓语。就在这水、堤、山、谷交接的朦胧地带,静静立着那丛被时光与羽翼共同塑造的水柳——人们称之为鸬鹚树。</p><p class="ql-block"> 它的故事,始于湖中游鱼的丰饶。一众鸬鹚——那些身披黑缎的渔夫——在女山湖饱餐之后,选中这丛水柳作为栖息的驿站。日复一日,归来的鸟群如流动的玄云,沉甸甸地落满柔韧的枝条。它们生命代谢的痕迹,渐渐浸透树皮,层层覆盖,最终将整丛水柳漂洗成一尊无瑕的、骨白色的雕像。那不是雪,雪会消融;那是生命与时间共同完成的、关于栖居的碑记。</p><p class="ql-block"> 而深冬的此刻,是它最美的时辰。</p><p class="ql-block"> 当落日西沉,沉向湖的彼岸,天地间便上演一场光的仪典。天际的熔金缓缓过渡为绛紫,最后沉淀为温柔的蟹壳青。这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p><p class="ql-block"> 树是光的塑像。斜照的余晖化作醇厚的琥珀色,从侧面抚过骨白色的树干。那被岁月漂洗的水柳,此刻通体剔透,每一根弯曲的枝条都流淌着温润的玉泽,仿佛不是植物,而是光在暮色中亲手雕琢的、会呼吸的珊瑚。</p><p class="ql-block"> 鸟是光的剪影。密密栖息的鸬鹚,将身躯化为最凝重的墨色,沉沉地缀在发光的枝头。它们的存在让光有了重量,让白有了凭依。偶尔振翅时惊起的细微响动,是这幅静物画中唯一的颤音。</p><p class="ql-block"> 天地是光的容器。枯苇荡燃烧成一片毛茸茸的金色火海,蒸腾的水汽晕开成乳白的纱帐。苏堤的岸边,早已安静地立着几位归来的渔人。他们泊好船,却不急于归家,只是倚着柳树,抽着烟,目光温和地投向那幅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黑白画卷——这每日的落幕,在他们眼中,不是终结,而是湖水与生命默契的凭证,是家园安稳最踏实的注脚。不远处,蝴蝶谷延伸出的山石上,几位端着相机的访客正屏息凝神。他们的身影融入暮色,与山石浑然一体,仿佛是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另一丛“守望者”。湖面倒映着这一切——树的白,鸟的黑,苇的金,人的静——所有色彩与姿态在水中交融、沉潜,构成另一个颠倒而同样真实、且更有温度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暮色里的每一处光影,都在诉说着山水与人的默契。 此刻,你蓦然领悟:这丛水柳,便是上天赐予这抹山、蝴蝶谷、苏堤、女山湖自然脉络的点睛之笔。它以最凝练的黑白二色,点活了整幅山水画卷,让山峦的起伏、幽谷的静谧、长堤的蜿蜒与湖水的浩渺,忽然间有了向心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当最后一缕光没入湖面,雾气渐浓,黑色的鸟群在白色的枝条上缩成更紧实的墨团。它们栖息的,不仅是这丛水柳,更是明光山水田园生态脉络中最坚韧、最生动的一环;它们见证的,不仅是晨昏交替,更是一座城市在奋进的航程中,对自然根脉近乎本能的珍视与守护。</p><p class="ql-block"> 明日晨光再现,鸬鹚将振翅而去,在湖面划开新的觅食轨迹。而苏堤的柳下,蝴蝶谷的山石之畔,也将迎来新的凝望:或许是写生少年画板上沙沙的笔触,或许是远游归来的游子眼中闪烁的乡愁,又或许,是对这片山水心怀向往的旅人,第一声情不自禁的赞叹。这丛水柳,将继续洁白地站立,如同一个从大地生长出的永恒承诺——它承诺自然之诗永续,更承诺在这首诗里,人们能读懂明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那是一幅以湖山为卷、以生态为笔、以生活为墨,正在徐徐绘就的“滨湖花园度假城”长卷。</p><p class="ql-block"> 驻足于苏堤,南望这蝴蝶谷的山石,我恍然明了:这丛水柳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它并非孤立的奇观,而是这湖、这堤、这谷、这荡共同哺育出的精魂。它告诉我们,最高级的发展,不是另起楼台,而是让现有的山水释放出最大的生命与美学价值。明光所追寻的路径,正蕴含在这朴素的风景里——我们无须凭空创造奇景,只需像守护这丛水柳一样,守护好女山湖的每一波碧水、苏堤的每一缕春风、蝴蝶谷的每一息生机。让生态成为发展的最美底色,让诗意成为城市的寻常生活。这丛由时光与羽翼共同写就的“生命之树”,便是我们这座城最珍贵的基因:在奔向现代化的航程中,永远保有对自然的谦卑与温情,让每个人的家园,都看得见山水,留得住乡愁,载得动梦想。</p><p class="ql-block"> 当暮色完全四合,这丛水柳隐入无边的静谧,只有湖水轻柔的拍岸声,如这座滨湖小城沉稳而充满希望的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