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六）

老杨看看

一

在海南的好多地方，小区、广场、沙滩、椰林，随处都可以遇见来自全国各地的老人们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吹奏着各种乐器，唱歌跳舞。时间长了，就有点烦了。

然后就想念云南的那个城市:丽江。

在丽江，也有人翩翩起舞，也有人低吟浅唱。在那人来人往的街头，经常会遇见一个姑娘或一个小伙子，穿着藏族或哈尼族服装，敲着手鼓，扭着腰，唱着歌，周围当然也围着一堆人，大都是年轻人。除了街头，你在草地上、花草边、树林间、雪山下，也会遇见一个或两个年轻人随意坐在那里，弹着吉他，唱着歌。

我更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找一间夜店，要一壶茶，陶醉在店里姑娘或帅哥的民谣里。

在海南，我知道自己老了。

在丽江，我觉得自己还年轻。

二

今天好凉快，就兴致勃勃去东坡书院闲逛。

上次去看苏轼时，正在闹疫情，大概怕人们把病毒传染给先生，或者怕先生把病毒传染给来人，所有大门上锁，谢绝入内。

今天游人不少。不少人在重温书院墙上东坡先生诗词名句，还有人念出声来，声声入耳，朗朗上口:“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我当然是东坡先生的粉丝，关于他的作品，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背诵，他诗词中展现出来的豪放、豁达，面对困难百折不挠的人生态度，一次又一次地感染了我；他的诗词借古抒怀，雄浑苍凉，气韵磅礴，读他的诗词真的是人生一大快哉！

逛到一弯处，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这面展墙上是东坡被贬时给宋哲宗的谢表，想不到北宋这位大才子，把阿谀奉承这件事也做到了极致。他在昌化军谢表中写道:“伏念臣顷缘际会，偶窃宠荣。曾无毫发之能，而有丘山之罪。宜三黜而未已，跨万里以独来。恩重命轻，咎深责浅。”“又写:“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文炳焕，汤德宽仁。赫日月之照临，廓天地之覆育。譬之蠕动，稍赐矜怜；俾就穷途，以安馀命。”

看来，东坡先生的诗词无人能及，他为帝王歌功颂德，曲意奉承的功夫也是无人能及的。

呵呵，东坡笑我无才，我笑东坡无骨。

三

几年前，我在一篇小文里谈过美国公民持枪这件事。偶尔刷抖音，仍有不少人在谈这件事。

对美国公民持枪这件事，来自全球的批评铺天盖地，尤其是我们中国人。

有位在美国呆了多年的教授告诉我， 美国全民持枪，是美国宪法规定的权力，本意并非对外，而是对内。对公民来说，可以保护私有财产；同时，一旦出现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美国人持枪。美国人人持枪，如果他们的国家凝聚力强，人人持枪就是一件好事，人人持枪，人人皆兵，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有这么多兵？世界上有哪个国家能打败两亿多人组成的军队？无论那个国家的军队进入美国都会寸步难行，也就是说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会在美国的土地上轻易立足，因为他们要面对两亿多军队的抵抗。

所以说，美国最大的安全不是它强大的军事力量，而是全民持枪。

无论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民族的人进入美国，都可能低人一等，人人如此，恐怖分子也如此。因为他有枪，而你没有枪。因为有枪，培养了美国人强悍的品质，成就了美国强大的形象。

让人人有枪，这也许是一个政权自信的底气和标志。

四

上午出去走了走，随手拎的袋子里装了两本书：一本是屠格涅夫的《前夜》，另一本是夏目漱石的《心》。

在一块草坪中间，我把屠格涅夫的《前夜》放在矮草上，然后坐着《前夜》看《心》。

说实话，我和不少人一样虽然对日本这个民族不是太痛恨，但真的没一点好感，这种“没一点好感”大概也是一种民族情结，在这里我不想表达什么民族大义，那是一种太高尚的东西，离我这种卑微的小人物太遥远了，我只想说说夏目漱石这个“日本鬼子”，他《心》，我真的有点喜欢。

夏目漱石和我不是一个时代的，在他那个年代大概我的老爷爷（就是我父亲的爷爷）刚刚出生，他在1917年就去世了，但我见过他，他在一千日元纸币上很安静地和我见面，就像《心》中的那位先生一样，很安静，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泽，我却知道他心里其实很丰富、很复杂，他不想告诉世人什么，他只是用《心》来表达一种悲哀、孤独和厌世的心里，他忏悔、无奈，却希望世人去获得新的人生。我读他的文字就如在一阵微风中舒展筋骨，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所以，屠格涅夫只能在我屁股下面，而我把他捧在手中，用心去读他。

“我向想要理解自己心灵的人们推荐这本理解了人心的作品”，就是这本《心》，我真的被感染了，读过它，会有很多人去想起曾经经历的心路，《心》虽然是“鬼子”写的，但它是一个熟知我们民族的“鬼子”写的。

我们和“鬼子”有无法化解的仇恨，但我们和文化没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