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法（15）~意法之界芒通：一城绚烂满街柠香

又见炊烟

与意大利仅一步之遥的芒通，静卧于蔚蓝海岸最东端，是南法边境被时光与柠檬浸润的彩色小城。海风裹着柠檬树清冽的甜香漫过街巷，踩在鹅卵石路上往前走，目之所及皆是粉黄相融的蔚蓝海岸彩色民居，海港里的蓝色小船随浪轻晃，远处山丘的古老灯塔，稳稳立成了海岸线的坐标。

这座因彩色滨海风貌被称作“法国的五渔村”、又因边境独韵获“法国珍珠”之誉的小城，藏着南法最独特的边境风情，也藏着一段与山海相守、岁月共生的悠长故事。

数千年时光，芒通在法意边境的舞台上几经沉浮。新石器时期的遗迹、古罗马的驿站、热那亚的统治、格里马尔迪家族近五百年的掌控，再到拿破仑时期的疆域更迭，每一段过往都为这座小城刻下时光的刻痕。1860年依《都灵条约》归入法国后，芒通终于告别了频繁的疆域纷争，开始沉淀属于自己的城市脉络，将法意两国的风情揉进蔚蓝海岸的风里，为后续的蜕变埋下了伏笔。

历史的烽烟渐渐散去，芒通凭借地中海的灿烂阳光，酝酿出一段疗愈的传奇。19世纪中期，英国医生詹姆斯·亨利·班纳特因肺病来到这里，本以为是生命尽头的等待，却在明媚的阳光、温和的地中海气候里奇迹痊愈。1861年，他写下《冬季疗养胜地——芒通与里维埃拉》，将这里的气候疗愈功效公之于世，芒通就此成了欧洲贵族的“肺病疗养圣地”，也为小城迎来了全新的发展契机。

疗愈圣地的声名远扬，让芒通成了欧洲上流社会的向往之地。维多利亚女王、欧仁妮皇后等皇室成员纷至沓来修建度假别墅，福楼拜、乔治·桑等文人艺术家也慕名而至。原本宁静的芒通，建起了奢华的宫殿与酒店，石板路上响起贵族的马车声与异国的语言，芒通从地中海的小渔村，一步步蜕变成南法海岸的知名度假地。

从法意边境的疆域更迭，到疗愈圣地的声名鹊起，再到贵族名流的倾心奔赴，芒通将这份数百年的时光雕琢，化作斑斓的色彩，惊艳了整个地中海。依山而建的房屋被刷成明黄、橘红、暖粉的色块，层层叠叠铺在蔚蓝海岸的山坡上，红瓦屋顶嵌在彩墙间，像把调色盘打翻在了地中海畔。棕榈树的绿影掠过彩色石墙，海风吹动时，墙面的色彩便与海面的蓝、天空的云交织成流动的画，游人至此，仿佛踏入了藏在蔚蓝海岸的童话王国。

而让芒通享誉世界的，除了山海间的绚烂明媚，还有“柠檬之城”的专属名号——这里的柠檬种植史可追溯至16世纪，地中海的暖阳与湿润海风交织，孕育出果肉饱满、果香馥郁的优质柠檬，金黄的果实也成了芒通最鲜明的城市符号。

芒通的柠檬种植园，错落分布在城市周边的山坡上。翠绿的柠檬叶在南法阳光下漾着光泽，沉甸甸的金黄柠檬坠满枝头，清新的果香混着海风飘向街巷。当地的柠檬品种繁多，其中“菲诺”柠檬最为知名，果肉酸甜平衡，果皮富含精油，是制作柠檬酱、柠檬酒与柠檬挞的绝佳原料，也让芒通的柠香融入了舌尖的滋味里。

每年二至三月的三周时间，芒通便会迎来盛大的柠檬节，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柠檬主题狂欢节。节日期间，整座城市被柠檬与柑橘装点得五彩缤纷，艺术家们用数万颗柠檬和柑橘打造出巨型雕塑与花车，再现历史场景、神话故事与卡通形象。游行队伍沿着滨海步道行进，花车上的表演者载歌载舞，观众们则挥舞着旗帜，欢呼雀跃，空气中弥漫着柠檬的清新与节日的欢乐（柠檬节图片源于网络）。

2024年的芒通柠檬节更是格外热闹，恰逢巴黎举办奥运会，芒通柠檬节的主题是 “奥林匹克运动会与体育” （Les Jeux Olympiques et le Sport）。这一主题是为了向同年举办的 巴黎2024年夏季奥运会 致敬。柠檬节期间，芒通的街道和花园中用柑橘类水果（柠檬、橙子等）制作了大量与奥运相关的巨型雕塑，如运动员、运动项目、奥运标志等，将体育精神与芒通盛产的柠檬艺术完美结合。

橙与柠檬的色彩搭配，勾勒出运动员挥拍击球的动态造型，掌心托着的“羽毛球”直接以一颗圆润的柠檬模拟，直观呼应奥运赛场的竞技活力，是2024年主题最具辨识度的具象表达。

这是最能体现芒通果实雕塑工艺的作品之一。工匠先搭建起弧形钢结构骨架，再精挑大小均匀的尤力克柠檬，按“由下至上、由内至外”的顺序手工粘贴，每一颗果实都经过尺寸校准，避免因大小偏差破坏月牙的流畅弧度。整座巨型月牙耗费超2万颗柠檬，明黄的果实层层叠叠，勾勒出饱满又轻盈的轮廓。芭蕾舞者抬手触月的柔美姿态，与柠檬的鲜活质感相融，既是奥运主题下“体育与艺术共生”的延伸表达，也尽显芒通果实雕塑的精湛与浪漫。

橙黄果实拼接出的龙形轮廓充满力量感，以东方龙的意象呼应奥运赛场上的拼搏内核，成为“勇气与突破”的象征，让中法文化在果香艺术中碰撞出独特火花。除了雕塑，节日还包括花车巡游、灯光秀、音乐表演等活动，热闹非凡。

同年七月，我们到达芒通时，柠檬节的果实雕塑早已随节日落幕拆解，果实尽数外销，大伙儿终究未得见那场以柠为料的盛景。但小城街巷从不会让人失望，柠檬树影落满躺椅，空气里浮动着清冽柠香，手信店橱窗里码得整齐的柠檬酱与柠檬酒，都在无声诉说着节日的余温，让这份独属于芒通的酸甜，成了眼前最真实的触感。

芒通的街头藏着数不尽的艺术惊喜，这幅瓷砖壁画便是其中极具历史感的一笔。壁画以彩色瓷砖拼贴为工艺，将芒通的古今历史脉络巧妙串联：画面中部以古罗马军团行经朱利亚古道的意象，搭配拉丁文“罗马军团曾行经此朱利亚古道”的标注，还原了芒通作为古罗马时期战略通道的重要身份。画面两侧的1796与1814两个年份，锚定拿破仑时代的关键节点——1796年拿破仑率军队经芒通进入意大利，1814年该地区随其战败重归撒丁王国。艺术上采用对称构图，色彩鲜亮且装饰性强，既是对芒通历史的具象梳理，也是地中海地区典型的公共历史纪念艺术。

这幅马赛克壁画是芒通建城700周年（1290-1990）的纪念之作。中央蓝甲骑士象征城镇守护精神，盾牌“F”或代表法国/地方标识，脚下绿怪寓意攻克历史挑战，顶部红白格子旗取自当地大区区旗。壁画左右各四枚圆形图案，绘有酿酒、耕作、橄榄采摘等芒通传统生活场景，勾勒出小城以农业与商贸为根基的文化脉络；底部人群呈现庆典游行的画面。底部文字记其由芒通市长于2015年6月23-24日揭幕。作品色彩鲜明、构图对称，凝萃了芒通的历史传承与城市精神，兼具历史叙事与地方纪念意义。

50年的时间跨度，藏着“音乐超越时间”的深意——从1949年战后岁月到1999年世纪之交，室内乐成了串联时代的优雅纽带。这幅壁画以音乐节为窗口，夯实了芒通“艺术之城”的定位，与当地的历史建筑、自然景致相融，成为文化旅游的独特吸引力。它用诗意的视觉语言，将半世纪的音乐庆典凝在墙面，既是对过往的纪念，也是芒通的文化宣言：让音乐如树木般在城市扎根，年年孕育出精神的果实。

这枚徽章似一方浓缩的南法风情印章，是法国老房子协会与阿尔卑斯-滨海省总理事会，为2005年度历史遗产保护奖颁发的荣誉信物。中央的芒通滨海历史建筑群轮廓，将当地受护的古迹风骨凝于方寸；棕榈树挽着波浪线舒展，勾出蔚蓝海岸的地中海韵致，起伏的浪纹更与滨海风光遥遥呼应；左侧的针叶树扎根其间，作为普罗旺斯的自然符号，让人文建筑的温度与自然天地的生机，在这枚徽章里相融共生。

橙红墙面像天然画框，框住这幅街头装饰画。克里姆特式的金色马赛克拼贴铺就底色，色块拼接出立体的层次，右侧红白螺旋的棒棒糖纹样旋着童趣，爱心小图案错落散在旁侧。南法小城的俏皮揉进经典装饰风格里，抬眼望去，尽是市井巷陌里藏着的艺术意趣。

芒通的街巷里，色彩总是先声夺人，我差点因这方石雕的素白与沉静，与它擦肩而过。直到镜头对准石墙，才看清大天使米迦勒舒展的羽翼，看清“DEFENSOR MENTONIS”的铭文嵌在石纹里，屠龙的轮廓凝着古典的力量。没有明艳的黄与橙，只有石材的原色和时光的刻痕。芒通的美好，不止于一眼可见的色彩繁华，还有这份藏在石面里、需要俯身细品的历史守护。

转过街角，撞见一只铁艺小猫。斑驳金属纹路上系着红丝带，像从芒通艺术脉络里跳出的精灵。背景的自行车、斜靠的画板，是艺术揉进日常的模样。从壁画到石雕，终落进这只小猫的灵动里，成了南法巷弄的鲜活注脚。

芒通老城区的之字形阶梯，是蔚蓝海岸火出圈的网红打卡地。这组阶梯的上半段早在1757年为衔接高地教堂而生，而下半段迟至1941年，借着二战后片区民居损毁重建的契机才补建完工，以此打通高地到海岸的脉络。

跨越近两个世纪的建造历程，丝毫没有割裂它的整体美感。抬眼望去，澄澈蓝天衬着橙黄折线的几何造型，南法独有的明艳揉进砖石，阶梯下的拱形门楣上，卷草纹温柔裹着“LXXVI FESTIVAL DE MUSIQUE”的音乐节浮雕标识，展露出这座小城藏在色彩褶皱里的艺术气息，而这段跨越时光的修建故事，也让这组之字形阶梯成了芒通城市生长的时光坐标。

拾级而上走到转角处，拱形门洞恰好框住了阶梯的折线，橙黄墙面与蓝天在框内撞出鲜明的视觉张力，像是走进了南法为旅人准备的天然画框。再往上登几级台阶，一抬眼，圣米歇尔大教堂的塔楼从阶梯的尽头探了出来，金黄的塔身在蓝天里格外醒目，这场顺着网红阶梯的行走，早已朝着教堂的方向慢慢靠近。

继续向上，每一次回头都能收获不一样的色彩构图。棕榈树的绿意偶然闯入镜头，为明艳的橙黄阶梯添了几分清新灵动；圣米歇尔大教堂的塔楼，就在阶梯的尽头慢慢清晰起来。这趟沿着网红阶梯行走的打卡，本就是从市井烟火到宗教艺术的一场顺路奔赴。

走到阶梯尽头的鹅卵石广场，深色石材在浅灰石面上拼出蜿蜒的卷草纹，墨线般的纹路绕着广场铺展。南法的阳光落下来，纹路在鹅卵石上投出细碎的影，风一吹，光影轻轻晃。低头瞥见鞋底碾过鹅卵石的浅浅纹路，踩着这样的石面往前走，连脚步都不自觉慢下来。

抬眼望去，矗立于小城制高点的圣米歇尔大教堂，暖黄色的巴洛克式立面庄重典雅。而教堂右侧的缺口处，竟能瞥见一片澄澈的蔚蓝——地中海的海浪正闪着碎金般的光，与橙红色的屋顶相映成趣。这份“抬头见教堂，转身即大海”的双重景致，成了芒通最动人的惊喜。

圣米歇尔大教堂，这座蔚蓝海岸最大的巴洛克教堂，揉合了法意建筑韵味：赭黄石材与白墙撞出意式巴洛克经典色彩，八根科林斯柱撑起三角楣饰，中层的圣米歇尔与圣罗克、圣莫里斯雕像，守护着这座边境教堂。南法阳光斜切穹顶，给石材镀上金边，站在鹅卵石广场抬头望，建筑线条在蓝天里格外清晰。而这座惊艳的巴洛克建筑，背后还藏着数百年的历史脉络与宗教荣光。

这座圣殿诞生于圣安托万堡垒的遗址之上。1619年，摩纳哥亲王与文蒂米利亚主教为教堂奠基，1639年动工后，工人们拆除堡垒上层结构，在城堡基石上平整出信仰之地。1675年，教堂完成祝圣；1701年，53米高钟楼拔地而起，成为芒通的城市象征；1999年，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将其升格为宗座圣殿，表彰其悠久的礼仪与牧灵传统，赋予了这座教堂教廷认可的宗教权威。

教堂大殿采用典型的巴洛克式三殿布局，高大的灰色石质圆柱以圆拱相连，将主殿与两侧的侧廊清晰分隔。穹顶铺满细腻的壁画与灰泥浮雕，这些采用18世纪错视画技法创作的作品，借透视原理营造出穹顶向天际延伸的无限纵深感。红绒地毯从入口延伸至主祭坛，在石质建筑的冷硬质感中衬出华丽的仪式感；圆柱的素面设计与穹顶的繁复装饰形成鲜明对比，正是17世纪意大利巴洛克风格对法国蔚蓝海岸建筑的典型影响。

圣米歇尔宗座圣殿的宗教与艺术魅力，藏在“一主多侧”的祭坛布局里——主祭坛坐镇中殿最深处，是整个教堂的信仰核心，而十余座侧祭坛则如群星环绕，沿着主殿廊道与耳堂错落分布，每一座都以独特的建筑形制与主题画作，演绎着天主教的核心叙事，让南法巴洛克艺术的华丽与信仰的庄严，在方寸之间相融共生。

主祭坛是教堂核心的神圣区域，围栏隔开的设计既守护着祭坛的珍贵文物，也凸显出宗教空间的庄严感。祭坛主体由彩色大理石与鎏金雕刻打造，核心位置安放着一尊小巧的圣米歇尔屠龙立像，造像虽尺寸不大，却保留了持剑、踩龙的经典特征。祭坛后方的管风琴嵌在巴洛克式雕花框架中，金属琴管的光泽与祭坛金饰相互呼应；地面铺着黑白菱纹的大理石拼花，左侧悬挂的红黄旗帜则是芒通当地宗教节庆的标识，将建筑的宗教功能与地域文化紧密联结。

聚焦主祭坛侧边石柱处的金色立像，造像为典型的天使辅祭造型，一手高举烛台，一手呈向上指引的姿态，衣袍的鎏金纹路在灯光下细腻夺目。画面右侧边缘露出的黄红相间小旗子，与主祭坛旁的旗帜为同一面，这一细节精准印证了本区域与主祭坛的空间关联，让教堂的仪式性装饰细节更具连贯性。

教堂的侧祭台中央陈列着圣徒卧像，被金饰与红绒衬框包裹，上方的大幅宗教油画被大理石柱与灰泥雕花环绕，顶部的穹顶浮雕以卷草纹和天使像为主题，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墙面的灰绿底色搭配鎏金装饰，既保留了巴洛克的奢华，又因岁月形成的斑驳质感，沉淀出南法教堂独有的岁月韵味，祭台前的烛火则为肃穆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这处祭台以“光之仪式感”为特色，前景的彩色烛灯列阵与后方的白色大理石祭台形成冷暖对比，祭台上方的蓝色穹顶采用哥特式肋拱设计，表面以浅浮雕勾勒出星纹与卷草，是教堂内少见的哥特与巴洛克融合的细节。墙面的石刻铭文记录着教堂的历史捐赠者信息，为建筑增添了可触摸的时光印记。

高大肃穆的教堂里，我们小小的身影，曾凝望着主祭坛的圣米歇尔屠龙姿态，也侧堂烛火旁，与圣母温情、圣徒坚毅悄然共鸣。不必细数祭坛总数，那些定格的画面与隐秘的角落，都沉淀着独属于这座教堂的岁月镌痕。转身离去时，这份艺术与信仰交融带来的内心丰盈，便是此行珍贵的馈赠。

从芒通大教堂广场走下之字形石阶，海的蓝意无须等到行至尽头。半道的台阶上，视线越过错落的红瓦屋顶，直直撞进地中海的怀抱。海风卷着街巷里未散的柠香漫来，带着南法独有的清冽与温情。

行至海岸，绵长的步道沿着海岸线铺展。一边是翻涌着碎银般波光的海面，海水清透得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海草，偶尔有白鳍划破水面，惊起一串细碎的浪花。一边的沙滩上满是鲜活的烟火气，游客们或躺卧在躺椅上晒着日光浴，或抱着浮板扑进海浪里，孩子追着潮头跑，欢笑声混着浪声飘得老远，这是南法海滨最生动的模样。

防波堤上的灯塔是港口的温柔坐标，它见过无数次日出与归航，此刻正与巨型邮轮遥遥相望，把南法的浪漫写进蔚蓝里。

墓碑立在临海的步道旁，是芒通的习俗。石质的十字架与远处的邮轮隔海相望，蓝得晃眼的地中海成了永恒的背景；另一块墓碑上，“CREDO”“PAX”“FAMILIES”的拉丁文刻字嵌在石面，花槽里的白紫花束还带着露水，生与死在此处，都被这片海温柔包裹。

让·科克托（Jean Cocteau，1889-1963），法国20世纪全能型先锋艺术家——既是诗人、画家、小说家，也是电影导演、戏剧家，被称作“艺术界的文艺复兴人”。他的《美女与野兽》、《诗人之血》等电影是超现实主义电影的经典，还留下大量手稿、插画与戏剧作品，影响了后世艺术与电影脉络。

芒通矗立着两座科克托的主题博物馆，我们打卡的是老馆（让·科克托堡垒博物馆）。这座17世纪的老港海防堡垒，紧邻海岸线，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让·科克多当年选择芒通作为创作地，很大程度上也是被这里美丽的海景所吸引。他生前亲自选址、参与改建堡垒为博物馆，他为这里设计了马赛克装饰，还选定了首批展品，算是他的“艺术遗嘱”。而隔壁的新馆，是因美国收藏家捐赠千余件科克托作品并要求政府新建的，主打全面展示他的多元创作，还有其他艺术大家的作品。

博物馆的石质结构与塔楼带着厚重的历史感，科克托的奇思揉着海风钻进眼里。粗粝的石砌墙面衬着窄窗，窗外地中海的蔚蓝撞进眼底，波光顺着窗棂漫进馆内。场馆规模不大，展陈却格外精致，游客也不多，靠窗观展看海，氛围从容又静谧。

老馆陈列着科克托为其量身定制的多元创作，覆盖素描、诗歌手稿、插画、陶艺、首饰、挂毯、版画等多个艺术门类，完整勾勒出他横跨视觉与文学的创作脉络。踏入其中，仿佛能触摸到大师创作时的心跳，从天马行空的绘画到精致细腻的陶艺，每一件都在诉说着神秘故事，带你走进科克托独一无二的艺术世界。

石墙之上的两幅素描是科克托的地中海主题创作——左侧以威尼斯贡多拉与水城建筑为核心意象，线条灵动勾勒出水上都市的浪漫；右侧则描绘了南法海岸的市集与街巷，细碎线条里藏着他对地中海生活的细腻观察。

往展厅深处走，玻璃展柜里的陶瓷与首饰原作更具巧思，陶瓷盘是他与南法工坊合作的限量款，盘面以简约线条勾勒人脸、抽象符号；旁侧的首饰是其跨界设计的精品，金属线条与陶瓷温润形成呼应，再搭配印刷品与画册陈列，尽显他在工艺创作领域的探索，件件都是大师艺术巧思的具象表达。

除了原创手稿，这里还能看到他为文学作品绘制的插图，比如经典的《环游世界八十天》插画版本，奇幻的线条把故事里的冒险感具象化。

上图“树状装置”结合线条与圆形基座，展现其超现实主义风格。下图彩色阶梯架上陈列的小型雕塑、贝壳、编织物等，体现科克托对日常物品的艺术化重组。

这座博物馆像一座“海边艺术胶囊”，将让·科克托天马行空的创作与芒通的浪漫海景巧妙结合。我们近距离观察科克托细腻的手稿真迹，在狭窄的石廊与楼梯间探索“密室感”布展，本想慢节奏感受这份艺术氛围，若能逛逛新馆就更好啦，却因一天游览了埃兹、芒通和摩纳哥三处景致，实在没有时间沉浸于此，只能匆匆一瞥了。

芒通的街巷是南法阳光调就的灵动色盘，老城窄巷的窗棂门扉裹着明媚，街角花盆也跟着鲜活起来。明黄石墙顺着巷弄的弧度蜿蜒，铁艺窗棂映出细碎光影，斑驳墙垣藏着老城的故事。踩着石板路往前走，转角处的台阶被阳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孩童的身影嵌在黄墙与绿植的缝隙间，抬眼便能瞥见远处湛蓝色的海面，让这些藏在蔚蓝海岸的小巷，多了份生动的人间暖意。

从浓彩街巷拐进芒通市集，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黄柠檬堆成小山，缀着鲜绿枝叶，晃得人眼晕；清冽果香绕着暖味钻鼻，味蕾瞬间被打开；玻璃罐里的柠檬酱凝着蜜光，是小城独有的印记。拈起一颗，个头硕大得几乎占满掌心，沉甸甸的。那浑圆饱满的轮廓、扎实敦厚的果肉质感，正是芒通这座南法小城的晴日慷慨倾洒光热、土壤默默蕴养养分，才结出的这般丰硕鲜美的果实。

走出熙攘的市集，巷尾的广场上，老石泉边的梧桐撑开绿伞，露天咖啡馆的藤椅上，当地人悠闲地喝着咖啡、聊着家常，时光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芒通的美好并不是单一的惊艳，它是黄墙街巷里的步步生景，是市集摊头的果香四溢，也是巷尾茶座里的悠然片刻。

街头工艺品琳琅满目，主角是当仁不让的柠檬。明黄的墙面边，窗沿被缀满柠檬的藤编装饰衬得鲜活，贝壳与繁花绕着果篮缠出浪漫的弧度；市集的摊位上，印着“MENTON”的柠檬冰箱贴排成长列，标价牌上的欧元符号，把南法小镇的酸甜滋味凝练成可触摸的小物。

拐过街角，色彩又撞进眼底——陶土花盆被绘上明艳的花纹，挂在米白墙面上盛着粉紫的花，碗碟杯盏在货架上叠出斑斓的层次，柠檬图案的瓷具还沾着手作的温度；橙红的墙面上，抽象画作以曲线与色块勾勒出奇幻的图景，孔雀、人像的纹样揉着南法的奔放与细腻。

当地人把芒通的柠檬和色彩揉进了画布里，捏进了陶土里，也映进了每个路过人的眼里。

七月的芒通，骄阳不燥，微风正好。这座小城的绚烂旖旎，远比听闻的更让人惊艳。若你偏爱南法浓彩错落的街巷，钟情柠檬漫溢的清甜气息，或是想寻一处人少景美的角落发发呆，让心中的诗与远方触手可及，芒通这颗意法边境的“法国珍珠”，定不会辜负你所有的心心念念。

拍摄: 又见炊烟

撰文: 又见炊烟

拍摄日期: 2024年7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