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潮译《铸剑》：藏在文字里的孤勇与悲鸣

赵燕

📖书名：《穆斯林的葬礼》

✍️作者：霍达

听有声小说《穆斯林的葬礼》，总绕不开楚雁潮伏案翻译鲁迅《铸剑》的那个场景。霍达将这一笔轻轻落下，却藏着满纸的深意，既照见了人物的命运底色，也暗合了时代的苍凉。

楚雁潮的人生，本就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父亲失踪的谜团，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岁月里；世俗的偏见与不公，又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裹着他的呼吸。而《铸剑》里的干将，因铸得绝世好剑遭楚王忌惮而被杀，其子眉间尺背负杀父之仇，从一个性格柔弱的少年，一步步走向决绝的复仇之路。当黑色人晏之敖者提出“只要你给我两件东西。剑，还有你的头”时，眉间尺毫不犹豫自刎相赠。这份反抗宿命、刺破阴霾的勇毅，恰恰是楚雁潮心底的渴望。他译的是文字，更是在借笔下的“剑”，劈开自己人生里的压抑——那是对父亲的执念，是对不公的无声抗争，是精神世界里的一次自我救赎。

这柄“剑”，还映照着他与新月的爱情悲剧。《铸剑》的内核，本就带着献祭与牺牲的悲凉，鼎中三颗头颅撕咬搏杀，最终以无法分辨的白骨，换来仇恨的终结。楚雁潮与新月的爱，从一开始就隔着世俗的鸿沟、宗教的枷锁，那句“我们穆斯林不能跟卡斐尔成亲”，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可楚雁潮偏要以飞蛾扑火般的执着去守护，他说“爱就是火，火总是光明的……爱就是爱，它是人类自发的美好情感，我因为爱你才爱你，此外没有任何目的！”，又道“我扶着你，背着你，拖着你，也要向前走”。他翻译那些冷峻悲壮的字句时，何尝不是在描摹自己的心境？爱情于他，就像眉间尺手中的剑，明知握住的是滚烫的灼热，却至死不肯松开。

更深一层看，鲁迅笔下的《铸剑》，本就是对旧时代的叩问，对人性的剖白。楚雁潮身处的年代，同样裹挟着压抑与束缚。霍达让他译《铸剑》，是让个体的命运与宏大的时代共振。楚雁潮不再只是一个温柔的恋人、严谨的译者，更成了那个时代里，一个坚守自我的精神符号——纵使身处阴霾，仍以文字为炬，以孤勇为刃，不肯向命运低头。

听吧全书再想，楚雁潮译的哪里是《铸剑》，他译的是自己的一生，是那个年代里，无数不甘沉沦的灵魂的悲鸣与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