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 皮影

辛凉散风

我站在城墙根下，抬头望着那斑驳的砖石，仿佛听见了千年的回响。夕阳斜照，把影子拉得老长，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巷口看皮影戏的日子——幕布一撑，灯一亮，那些剪影就在光与影之间活了过来。如今在这古城墙旁的展馆里，我又见到了它们：一只斑斓的狮子昂首伫立，一条红龙腾云驾雾，中间几位人物或执刀剑、或抚琴吹笛，仿佛正上演一场跨越时空的对峙与和鸣。光影流转间，历史不再是冰冷的砖墙，而是有血有肉的故事，在耳边低语。

展馆一幅金色皮影人静静凝视着来往的游客，头饰华美，眉眼传神。旁边的文字说，这门艺术从汉唐走来，用驴皮雕琢出人间百态，在烛火映照下演绎悲欢离合。我驻足阅读那段历史，忽然明白，城墙守护的是疆土，而皮影守护的，是人心深处的记忆。它不喧哗，却能在光影中唱尽兴衰荣辱，像极了这座城，沉默却厚重。

往里走，一块展板上写着“皮影作品欣赏”，下面列着《猴王驾》《烂柯故事》《霸王别姬》……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段尘封的传说。我看着那些剪影，猴王金箍棒一挥，仿佛要跳出幕布；虞姬舞袖低回，似有歌声萦绕耳畔。这些戏，曾在村口庙前演过无数遍，如今被精心收藏于此，成了文化的标本，却又鲜活如初。

右侧的展板上，“四大美女”并肩而立，貂蝉闭月，杨贵妃醉酒，西施浣纱，王昭君出塞。她们的身影纤毫毕现，衣袂飘然，连发间的珠翠都透着匠心。旁边的“霸王别姬”场景里，项羽拔剑，虞姬起舞，那一刻的诀别，被定格成永恒的剪影。我忽然觉得，皮影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用最简的轮廓，讲出了最深的情感。

再往前，一件红色金纹的宝座静静陈列，像是为哪位帝王准备的；旁边那只宝鼎，纹路繁复，庄重肃穆。它们不是主角，却是戏里的世界。就像城墙不只是墙，它背后有宫殿、有市井、有烽火连天的岁月。皮影里的每一件道具，都在无声地构建一个完整的时代。

展馆深处，一块展板系统地介绍了皮影的分类：头饰、身段、坐骑、场景。原来每一场戏，是这样一块块拼出来的。我低头看玻璃柜里的展品，一只鹿、一匹马、一条龙，各司其职，各有其美。它们不说话，却早已在光影中跑过千军万马。

那只《神鹿》就摆在角落，黄身上缀着黑斑，鞍座流苏轻摇，像是刚从山林奔来。它不属任何一出戏，却自成一篇童话。我蹲下来看它，仿佛听见了林间的风声，还有远古的歌谣。

麒麟昂首挺立，红绿相间，金粉点染，威而不怒，灵而不妖。传说它是仁兽，只在太平盛世现身。我看着它，忽然想到这座城墙，也曾见证过战乱与安宁。而皮影里的麒麟，或许正是人们在动荡中祈愿和平的化身。

骑在马上的“望天狮”气势如虹，头饰高耸，长矛在手，马鬃飞扬。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它冲破幕布，踏着光影奔向城墙之巅。这不只是戏中角色，更像是守护这座城的神将，从古至今，从未离去。

三件皮影并列展出：武士骑黑马，气势逼人；官员执笏板，肃然端立；另一件图案繁复，像是某种仪式中的法器。它们静静站着，像在等待一场还未开始的演出。我站在它们面前，仿佛听见了锣鼓声起，戏要开场了。

一面展板上，八个圆框里分别是神鹿、麒麟、虎、牛、花、树……这些动植物在皮影中不只是装饰，它们是符号，是信仰，是民间智慧的结晶。

一龙一马，悬于白底之上。龙身蜿蜒，彩饰飘动；白马静立，鞍鞯分明。我忽然觉得，皮影的魅力，就在于这种虚实之间的平衡——既非完全写实，也非全然幻想，而是人心中那个最真实的世界。

那匹装饰华美的马，鬃毛如火，鞍鞯如画，静静站在展柜中。在灯光下，它的每一道刻痕都闪着光。

仙鹤展翅，马踏清风，两者一上一下，构成一幅静谧而有力的画面。鹤象征长寿与超脱，马代表忠诚与奔腾。

制作皮影的十个步骤写在红底展板上：选皮、制皮、画稿、过稿……直到缀结完成。每一步都需耐心与技艺。

那位身穿“番靠”的武将，头饰繁复，长矛在手，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一个勇猛，一个温婉。标签上写着“雪花扎腰子正旦”，名字陌生，却让人忍不住想象她们在幕布后如何低吟浅唱，演绎人间情长。

皮影的唱腔，原来也如此丰富。秦腔的豪迈、碗碗腔的婉转、道情的悠远……这些声音曾随风飘过城墙内外，在田间地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