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乡愁

西部号外

文／福安

大都市霓虹如潮，
掀动夜的波澜。
我成了一叶失舵的孤舟，
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漂荡。
而心，始终攥着那捧黄土——
像婴儿紧攥母亲的衣角，
不肯松放。

乡愁是掌心的朱砂痣，
不敢轻触，
便渗出咸涩的过往。
爷爷的两斗桌，
在老宅里蹲成沉思的雕塑。
木纹是百年光阴的掌纹，
轻抚间，指尖便沾上民国的晨霜。
抽屉里，
藏着回不去的时光。

我要把乡愁
折成一方手帕大小：
先将故乡的炊烟搓成棉线，
母亲倚门的呼唤，
是线轴上最亮的光；
父亲的旱烟袋在雾中明灭，
三婶的笑声沾着灶膛的暖意——
一并缠作同心结，
塞进箱角最深的地方。
再剪一枝村口的老槐，
蝉鸣坠在叶隙，
如漏下的星光。 童年在树影里翻跟头，
裤脚沾着的草籽，
至今仍在记忆里悄然发芽。
连爷爷的旱烟味，
也凝成了琥珀色的香。 最后，灌一瓶夏夜的蛙鸣——
玻璃瓶里，青蛙们还在争论：
哪片玉米叶上的月光最亮？
瓶底沉着我偷藏的麦芒，
每一根，都刻着田埂的走向。
此刻，乡愁在抽屉里蜷成猫，
木纹替我守着这坛秘酿。
等某个雨夜，我会撬开铜锁，
任陈年的芬芳漫过窗台——
那时，母亲正把晒麦场上的阳光，
收进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