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年糕

摩络哥

　　寒冷的天气里，五百公里的距离正被迅速缩短。转车时，看到这趟动车上的广告，恰巧我也带了“甜过初恋”的涌泉蜜橘，便拍下一张留念。

　　女友来接站。我把橘子和年糕迅速放进后备箱，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调整好座椅，旋转钥匙发动了汽车。挂入挡位，深踩油门，这辆六缸3.0的车却没有绝尘而去。

她开车总是舍不得踩油门，发动机里面都是积碳不说，变速箱的升挡程序也变得犹豫迟钝，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呢。

我将油门踩到底，甚至像要把脚伸进油箱里那般；右手把换挡杆切到手动模式并快速的升挡；随着发动机的指针飞快摇摆，车猛地冲了出去。

　　把车停在她家附近的菜场，她忙着回复工作消息，我便一个人走进去。

菜场里挂满了腊味，已透出春节前的氛围。我在猪肉摊前转了一圈，最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指了指其中很小的一块肉。

　　摊主很诧异地看着我，我说就要这一块。她忍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一边拿出干净袋子，将这块仅够塞牙缝的肉装了进去。

她按了几下电子秤，屏幕定格在2.4元。她一边递肉给我，一边忍不住笑着说：“两块四。”

我瞧见她眼角笑出了泪花，那是抑制不住的欢乐。菜场里的人们都被笑声吸引，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我问她是不是今天做了这辈子最大的一笔生意，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使劲点头。这块肉产生的情绪价值，早就已经超越了它的本身。

我上楼在蔬菜摊买了蘑菇、杏鲍菇、儿菜、大蒜苗，看看手里的菜，转身去另一个摊买了冬笋和鸡蛋，这才往回走。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进门，我去烧了一壶水，并清洗了茶具。她已经打开加热垫，盘腿坐了上去。

我把红茶放进飘逸壶，看见茶桌上晾干的橘皮，便顺手掰碎一起放进去。注入约90度的热水，三秒后将水倒进杯子，久了茶汤会泛苦。

橙红的茶汤清澈透亮，漾着橘皮的清香。我们面对面斜靠在椅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聊着天。

窗外天色渐暗，应是太阳下山了，只是被楼房挡着，不知它何时沉没。我喊她去开下灯，亮堂起来，人才会舒服。

　　天擦黑了。我起身进厨房，取出一条年糕切成四截；拿出其中的三截切成条，然后泡在水里备用。

年糕是今早从“新荣记”的定点供应商那里拿的刚做好手捣年糕，它不像机器挤压出来的那样大小一致；手工揉捏的力度有限，让它形成了中间大两头尖的形状，很容易辨别。

剥开冬笋，因有些残次，只留下半株可用，但总比没有好。剥去儿菜外层的硬皮，洗净蘑菇与杏鲍菇，全部切好，入锅焯水。

待水沸，将食材一股脑倒进去；再次沸腾时，用漏勺捞起，浸入一旁备好的冷水里。

　　切好那2.4元的精肉，放进小碗，淋上黄酒腌着。又从冰箱找出麻辣香肠和一小块肥肉，分别切成薄片；再取两个干辣椒，切碎备用。

　　取部分肥肉入锅，文火慢熬，直到熬出油、猪油渣变得金黄，倒入三个打散的鸡蛋。

贴着锅底的蛋液迅速凝固，我轻晃几下锅子防止粘底，再用锅铲将蛋饼翻面。半分钟后，用铲子捣成小块，盛入碗中。

　　再次放少许肥肉熬油，待猪油渣变色，下入腌好的肉片、香肠和蒜苗白，一同煸炒。香肠和肉片在高温下渐渐变色，香气很快盈满厨房。

放入年糕继续翻炒，再依次淋入黄酒、生抽，撒点盐。年糕从灰白渐渐染上淡淡的酱色。倒入焯好水的冬笋和蘑菇一同翻炒，在热力的撮合下，食材的鲜味与香辣的滋味相互交融。

　　翻炒约一分钟后，我把蒜苗叶撒下去，快速翻匀几下，随即关火出锅。用年糕的余温烫熟蒜叶，能保持其鲜亮的翠色。

　　年糕的质地柔软，带着清晰的米香，拥有恰如其分的Q弹与糯感。香肠、猪油与料酒等融合成的汤汁紧紧包裹着年糕，入口是香肠的麻辣、猪肉的鲜醇、蘑菇的清新、冬笋的脆甜，以及蒜苗的香气。

她吃得慢，偶尔抬眼看看我，嘴角沾上一点酱汁。我伸手替她抹去，她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

碗里的年糕渐渐见底，汤底凝着琥珀似的光泽。她最后夹起一块冬笋，“咔”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夜更深了。我们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将客厅涂成柔和的蜜色。她从箱里拿出几只涌泉蜜橘，剥开后两人分着吃；橘瓣在齿间迸开，清甜的汁水漫溢口腔。

　　在这风尘仆仆的日子里，亲手炒一份来自家乡的年糕，再分吃几个来自家乡的蜜橘，人间最深长的暖意便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