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湖观鸟》作者：赵文耀摄影：赵文耀

内蒙凌子

《千岛湖观鸟》

作者：赵文耀

摄影：赵文耀

今天上午没事，想起前几日看到过的千岛湖雾凇视频，没犹豫，就开车过去了。

雾凇形成要有特殊的气候条件，无缘看到很正常。但幸运的是，因为阳光灿烂，更清晰的看到了聚集在那里的水鸟。

千岛湖是新得的名字，从哪里“移植”过来无需赘言。本地人早已习惯了的大黑河野泊子，忽然在地名上就有了这样一片江南的氤氲气，市民们倒也欣然接受。

　　我立在湖边，水面不规则的还锁着一层淡青色薄冰，像未磨开的镜子。远近的沙洲，一坨一坨的，从枯黄的芦苇丛里露出赭石色的脊背，果真有些“千岛”的模样。在这“岛”上的老树下，密密地、静静地泊着一片一片金褐色的云——那便是鸿雁和各种水鸟了。

　　它们是三年前才开始多起来的。起初是少数几只，试探地落，像远客叩门；如今，已是成千上万，乌压压地连成阵势，将这塞外的寒冬，睡成了一处温软的巢。它们大多敛着翅，长长的颈子弯成一个安详的弧度，埋进背羽里，仿佛在做一个关于南方的、水草丰美的梦。也有不少活跃的水鸟，在湖中游动着、嬉戏着，或开心的煽动着翅膀，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映着透亮的光。叽叽咕咕的鸟鸣声，在湖面上飘浮般的回荡着。偶有一只抬起头，发出短促而清越的“嘎”一声，像是在值更，那声音被冻得脆生生的，在冷空气里弹开后传到耳中，竟有玉磬的余韵。

　　忽然，不知是哪一只先得了号令，最西头的一片“褐云”动了。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像风吹皱了死水，紧接着，扑棱棱的声音密密地响起来，顷刻间便汇成一片磅礴的、喧嚣的潮声。成百上千对翅膀同时展开，拍击着凝滞的空气，那声音不是清脆的，而是浑厚的，沉甸甸的，带着羽毛与风摩擦的韧劲，轰然作响。它们回旋在沙洲上空，队形迅疾地调整、汇拢、展开，幻化成一把巨大的、正被无形之手缓缓摇动的蒲扇。几分钟后，就那样低低地掠过冰面，滑向另一处沙洲，或踏着波痕落入水中。

　　岸边的游人，有裹着厚羽绒服悠闲逗鸟的老人；有举着长长的镜头屏息凝神的拍摄者；有牵着孩童的年轻父母……他们的呵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脸上却不见往昔冬日的瑟缩与寥落，只映着一种明亮的、专注的欢欣。没有人高声吆喝，没有人投石惊扰，连那最活泼的孩童，也被这自然的伟力慑住了似的，只用晶亮的眼追着那一片或凝固或移动的云。

　　这景象，确乎是塞外青城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从前的大黑河，瘦，倔，冬天是铁板一块的枯寂，鸟兽只是匆匆的过客，或是猎人枪口下倏忽即逝的影子。人与土地，与生灵，是拮抗的，是彼此攥紧了拳头较着劲的。 如今这河，这新得的湖，竟被这些翅膀熨帖得如此柔和，如此丰腴。这哪里只是水草的丰美，分明是人心深处，一块更为膏腴的荒原被悄然润泽，苏醒了。

　　我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我们这民族，在这片看似粗砺的土地上，千年不绝的生存密码。那些逐水草而居的祖先，膜拜长生天，也敬畏一切翱翔的生灵。那敬畏原是混着生存的艰辛与无奈，像风霜刻在脸上的深纹。而今日这份静默的守护，这份带着笑意的远观，却将那份古老的敬畏，酿成了更为醇厚、更为主动的善意。我们不再只是向自然索取温饱，更学会了欣赏它起舞时的姿态，并甘心做一个默默的、不打扰的看客。

　　飞起的群雁群落下了，湖面复归平静。空气里似乎还震颤着方才那阵翅膀的余波。我回头向远处望去，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静静地伏着。而这一片暂时的、飞来的江南，正安然睡在塞北的怀里。人与雁，在这一刻，共享着同一片被守护的、温暖的冬天。这守护是无声的，却比一切喧嚣的歌咏，都更接近永恒。

赵文耀，自由撰稿人，对历史文化、民俗文化、茶文化及万里茶路历史、中国传统建筑等方面有较深刻的研究。

2014年受聘于俄罗斯《欧亚观察-俄罗斯与中国》双语杂志社和俄罗斯《新丝绸之路》双语杂志社，担任驻中国高级记者兼摄影师，期间被俄罗斯联邦旅游署和伊尔库茨克市政府授予“万里茶路研究领域最有诚意者”荣誉称号。

作为专栏作家和摄影师，也多次为《内蒙古画报》和《物流时代》等刊物的历史文化栏目撰稿和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