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十三:上斜街，京城最古老斜街

剑客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

上斜街，京城最古老斜街

元大都在兴建之前经过精心规划设计，明清两朝的北京城是在元大都的基础上兴建的，因此城里的街巷胡同排列得很有规律，纵横交错，形似棋盘。然而，在横平竖直的街巷胡同之外，还有部分的斜街曲巷。

据专家考证，古时的北京地区曾是水乡泽国，大都城兴建时把河流、湖泊都保留了下来。天长日久，沧海桑田，这些河流干涸后，弯弯曲曲的河道演变成斜街曲巷，上斜街就是沿着南护城河故道走向形成的一条斜街。

上斜街起源于元代，东北起宣武门外大街，西南至下斜街，长约 650 米，是北京最宽阔的斜街，也是京城最古老的街巷之一。由于这里曾经建有三座关帝庙，故最初称“三庙街胡同”；明朝时改称“西斜街”，清代称“上斜街”直至今日。

历史上，上斜街名人故居、会馆、庙宇、古迹众多，特别是清朝的满洲八旗人打败李自成入关后，把原来明朝的内城改成了旗人居住的地方，而距内城最近的上斜街一带就成为清朝汉族官僚的官邸首选之地，很多历史名人曾在这里居住，积淀了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

漫步上斜街，追寻曾经的故事，倾听古巷的声音，数百年历史风云扑面而来。

上斜街的三座关帝庙，俗称“头庙”“二庙”“三庙”。《京师坊巷志稿》：“上斜街关帝庙有三，其在东者俗称头庙。”《宣武区地名志》：“上斜街 25 号有头庙，上斜街111 号有二庙，三庙街 23 号为三庙。”这些文献都记载，上斜街路北曾有两座关帝庙，再加上西侧三庙街的关帝庙，三座关帝庙由东向西依次排列。如今，三座关帝庙都已不在，其中有二座关帝庙变成民宅，面目全非，只有山门还依稀可辨。

　　上斜街路北的“三忠祠”是 1624 年（明天启四年 ) 为纪念在明末辽阳、广宁之战中壮烈殉国的山西籍抗清官员张铨、高邦佐、何廷櫆，熹宗敕旨而建。据《钦定日下旧闻考》记载：“山右三忠祠在上斜街……”据清人朱一新著《京师坊巷志稿》和清人李卫等监修、唐执玉等纂修《畿辅通志》记载：“宣武门外上斜街，北有山右三忠祠，明天启四年敕建，祀张铨、高邦佐、何廷櫆，乾隆年间重修，有朱筠碑记、祥祠祀。”《明史》：“邦佐与张铨、何廷魁皆山西人，诏建祠宣武门外，颜曰三忠。”

三忠祠，因太行山横亘在山东、山西之间，山左为山东省，山右为山西省，故三忠祠又称“山右三忠祠”。清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光绪年间多次修缮，道光年间三忠祠逐渐萧条，改为“山西会馆”。1905 年（清光绪三十一年）在三忠祠创办“山西中学堂”，后改为“三忠小学”；1952 年，改为“上斜街第二小学”北部校区；1964 年，独立为上斜街第三小学；1999 年，改为“北京市宣武区上斜街小学”；2015 年，并入“北京康乐里小学”，成为康乐里小学低年级学区。

　　上斜街南端的河南会馆建于清代，现保留有戏楼和殿、厢房等。1671 年（清康熙十年），河南睢州人、工部尚书汤斌在上斜街北部建“中州乡祠”，同时又在路南“招提寺”修建“洛社”，聚众讲学。清咸丰末年，河南武陟人、户部侍郎毛树棠于洛社东购地两亩，修建包括中州乡祠及洛社在内的河南会馆，亦叫“蒿云草堂”。清同治末年，清嘉庆年间翰林、官盐场侍郎毛树堂之子、兵部尚书毛昶煦与河南项城人、晚清重臣袁甲三之子、北洋军阀袁世凯叔父、刑部尚书袁保恒筹资在馆内修建供奉宋朝忠臣、民族英雄岳飞的“精忠祠”。至 1875 年（清光绪初年），会馆已有大小厅堂、斋舍 130余间，成为河南在京会馆中，占地规模最大的会馆。“戊戌变法”期间，河南会馆成为维新派聚会议事的地方。

清末旅京河南人为解决子女就读问题，在河南会馆创办“河南公立京豫学堂”；民国初，更名为“京兆私立河南中学”；1928 年改名“北平市私立嵩山中学”。与此同时，在校园西北角增设“嵩山小学”；1952 年嵩山小学并入“上斜街第二小学”，成为该校的南校区。解放后，北平市私立嵩山中学改为“市立第 14 中”，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一度改为“北京第 204 中学”现为“青少年科技馆”。

　　沈家本故居，位于上斜街南侧，门在金井胡同 1 号，上斜街上没有开门。沈家本故居原为废弃的吴兴会馆，1900 年（清光绪二十六年）沈家本买下后经过修整，成为其居所。

沈家本生于 1840 年（清道光二十年 )，清浙江归安 ( 今吴兴 ) 人，清光绪年间进士，历任法部右侍郎、资政院副总裁等职，是清末修订法律的主持人和代表者，被誉为“中国近代法治的开拓者和引路人”。

清朝末年，朝廷召集一些改革之士，对原有法律制度进行不同程度的修改与变革，简称“清末修律”。1902 年（清光绪二十八年），沈家本、伍廷芳受命修律，随即召集熟悉中西律例的官员任职编纂，聘归国留学生担任翻译。1905 年（清光绪三十一年），沈家本向清廷提交著名的《删除律例内重法折》。沈家本在奏折中，严厉抨击封建刑法中最野蛮、最落后的凌迟、枭首、缘坐等诸刑的不仁道，“拟请将凌迟、枭首等一概删除，死罪至斩决而止”。建议得到光绪帝的赞同，凌迟等酷刑被废除。

沈家本故居，为坐北朝南的矩形三进院落。门两侧有两间门房，第一进院是正房，中间三间为穿堂房，西侧三间，东耳房为中西合璧砖木结构两层小楼，是沈家本于1905 年（清光绪三十一年）建的藏书楼，名曰“枕碧楼”，至今保存完整。如今，沈家本故居，被辟为“沈家本纪念馆”。

　　龚自珍故居，位于上斜街 50 号。清道光年间龚自珍曾在此居住 5 年。1831 年（清道光十一年），广东番禺人潘仕成购进龚自珍宅院赠与“同乡会”，遂成为“番禺会馆”。后来，人们为了纪念龚自珍，将此处辟为“龚自珍故居”。

龚自珍是清代思想家、诗人、文学家和改良主义先驱者，曾任内阁中书、宗人府主事和礼部主事。他忧国忧民，与清代启蒙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近代中国“睁眼看世界”先行者魏源，清代政治家、思想家、诗人、“禁烟英雄”林则徐，清代官吏、诗人、“禁烟名臣”黄爵滋等志同道合，主张革除弊政、抵御外侮，全力支持林则徐禁除鸦片。其诗文主张“更法”“改图”，揭露统治者的腐朽，洋溢着爱国主义精神。他博学多才，曾加入“宣南诗社”，文学成就卓著，有“龚派”之称，对晚清文学影响很大，被柳亚子誉为“三百年来第一流”。著有《定庵文集》，留存文章 300 余篇，诗词近 800 首。脍炙人口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即出自其《己亥杂诗·浩荡离愁白日斜》。历史上的龚自珍故居漂亮、大气，一次地震使其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现为区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上斜街 56 号院的“东莞新馆”，是东莞在京官员继烂缦胡同 117 号和珠朝街 15号两座会馆之后设立的第三座会馆，故称。东莞新馆始建于 1911 年（清宣统三年），在众多会馆中建立时间较晚。据 1917 年的《东莞新馆记》碑记：“东莞新馆，世传为年大将军羹尧故宅。前临上斜街与番禺新馆接壤，后通金井胡同与四川会馆毗连。

年羹尧是清康熙、雍正年间军功赫赫的重要将领和封疆大吏，人称“年大将军”。他最初以文臣身份“出道”，21 岁中进士，未满 30 岁被任命为四川巡抚。任内数次平定内乱，逐渐显露出军事才能，受到康熙帝赏识，逐渐接管四川、西藏、青海等地军务。

雍正登基后，他掌控西北军政大事，因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受封“一等公”，位极人臣、荣宠无双。康熙帝逝世后，年羹尧与隆科多拥立雍正帝即位。1724年（清雍正二年）年羹尧入京；1726 年（清雍正四年），被雍正帝削官夺爵，赐令自尽。

东莞新馆初建时颇为气派，金柱大门，门前有抱鼓石墩，门楣上悬挂“东莞新馆”匾额。如今的院门早已不见昔日光彩，但大门两侧的八字影壁还在，院内道路宽阔，房屋也很规整，许多自建房已被拆除，整个院子轩敞而寂静。

　　太原会馆位于上斜街与储库营胡同之间，是乾隆年间进士、时任河北道的山西人康基田1783年（清乾隆四十八年）捐资修建的。他在自传中写道：“都门向无太原会馆，公车多苦逆旅，余先后捐资数千，托王柏崖给谏、孟兰洲太仆，卜地于宣武门西之皮库营，分筑馆舍，以资栖息。”“皮库营”即如今的储库营胡同，明时称“皮裤营”，清初称“皮库营”，清末称“储库营”，俗称“皮裤胡同”，1965 年合并周围胡同改称“储库营胡同”。

太原会馆最初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为乡贤祠和阎若璩寓所；西院为会馆。山西太原人阎若璩，是清初著名学者、中国启蒙主义思想先导之一、“清代汉学第一人”，与大名鼎鼎的顾炎武齐名。纪晓岚说：“念国朝（清代）儒学，亭林（即顾炎武）之大，潜丘（即阎若璩）之精，皆无与伦比，而潜丘尤北方学者之大师。”

在数百年的历史变迁中，太原会馆发生了很多故事，其中的一段“浪漫故事”被广为传颂。1921 年，中共早期著名政治活动家高君宇，在太原会馆举行的同乡会上与同为山西人的著名女作家、“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的石评梅相识，从此二人书信往来频繁、情感日深。1925 年，年仅 29 岁的高君宇因病去世，令人唏嘘。

高君宇病故后，石评梅按他的遗愿在陶然亭湖畔立一块墓碑，墓碑上镌刻着石评梅手书高君宇生前自题诗：“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三年后，石评梅也在思念和悲痛中去世，年仅 26 岁。按照她“与君宇并葬荒丘”的遗愿，朋友们将她的墓碑立在高君宇墓碑旁边。如今，陶然亭公园立有两人的墓碑，向游人诉说着二人凄美的爱情故事。

　　此外，上斜街北还有一家名为“鑫园”的澡堂子。据说这家澡堂子是清末大太监李莲英的嗣子李福庆开的，清末民初时名噪一时。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相声大师侯宝林住在附近时，常到鑫园泡澡。这家澡堂子经营了近百年，直到近些年才改作他用。

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几经变迁的上斜街，成为一条很普通的街道，会馆、名人故居和庙宇也大都不复存在或改为他用，但街巷里的青砖灰瓦、古树老院依然散发着历史的味道，其承载的历史文化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