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旦清晨,我还在睡梦中,手机里,新年的问候和祝福,“叮当叮当”地响个不停,像是新年的序曲,把我早早闹醒。我读着信息时,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像指间的流沙,一晃,一年的光阴就流走了。这一年,终日忙忙碌碌,马不停蹄,一味地追求工作的圆满,生活却留下了遗憾与愧疚,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突然,传来母亲的温馨叫唤:“新年了,别睡懒觉,起来吃饭咯!”我随着应答,翻身起床,心想,新年里,我必须以崭新的精神状态,活出新的人生精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过去一年,从国家两会、二十届四中全会、9·3阅兵,再到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等重大活动接踵而至,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每一项活动的开展,各种会议、材料、培训等忙得晕头转向,加班是家常便饭。尤其是首次由粤港澳联合承办、在我国史上规模最大的这届全运会,中央领导将亲临在广州举行的开幕式,省委省政府要求确保生态环境安全与社会稳定。为此,我和同事们打起精神,昼夜坚守岗位,紧盯线上线下动态,连节假日也不敢懈怠,神经始终绷紧如弦。</p><p class="ql-block">此刻,已然进入秋冬季节的广州,依然温暖如春,沉浸在全运会的激情与活力中,大街小巷,处处一片沸腾景象,释放出大都市的动人魅力。就连路边的三角梅,仿佛也憋足了劲,像一簇簇火焰般,开得热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末的一个早晨,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战友肖沙洲的电话,他沙哑的声音如同惊雷:“晓凤走了。”仿佛世界骤然间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王晓凤,是我的初中同学。三十多年前,我们坐着同一个火车皮,来到罗浮山下的军营,分在同一个营却不同连队,彼此相距百来米。服役期间,我们听着同一军号作息,在同一操场上比拼百米障碍,在同一个山头上比拼战术,经常是一身汗水一身泥,摸爬滚打不叫累,无论苦乐都笑得格外开怀。那些日子里,我们同甘共苦,成了情同手足的好战友、好兄弟。</p><p class="ql-block">他退役后,每天清晨五点左右,总会发来“早安”短信,比我的生物钟还准时。平常,他隔三差五地会打一个电话给我,煞有介事地“报告”他的家长里短,或是一句“政委,我想你了”,叫得总是那么熟悉和亲切。为了朋友肯“两肋插刀”,是他这一生都改不了的本性。他常说“战友的事,就是我的事”,并非虚言。我母亲病了、侄女的孩子上学及当兵体检等家中难事,他都毫不犹豫地跑前跑后,热心劲儿比办他自己的事还要足,让我很是感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出事前的那几天,他的信息突然变得安静,我以为是他忙碌或是偷懒,加之我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维稳工作上,没特别在意或打一个问候的电话。直到肖沙洲的来电,我才知道,那个喜欢“喝一杯”却永远精力充沛的战友,因脑出血,他生命的“电池”能量,便骤然归零。</p><p class="ql-block">挂断电话后,我呆坐着,脑海一片空白,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成年后的体面在那一刻土崩瓦解。战友们闻讯后纷纷赶回老家送行,我却因全运会开幕式倒计时的重任无法脱身。他出殡那天,我含着眼泪,用冰凉的指尖在手机上一笔一划地写了篇悼念文章《哭战友,送晓凤》,发表于《新时代湾区文学》和美篇。文字如泣,终究只是隔空告别,而未能送他最后一程的遗憾,至今让我难以释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1月9日晚,珠江之畔的广州奥体中心场馆内,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国旗与会旗在人海中翻涌成红色浪潮。我作为现场观众目睹全运会开幕式盛况,心潮澎湃,与全场观众一起欢呼呐喊,眼眶发热,心中满是自豪。可这份炽热的情绪还没有褪去,侄女带着哭腔的电话,便惊出我一身冷汗:“叔叔,我奶奶……摔了!”</p><p class="ql-block">开幕式后不久,我接到侄女电话,说母亲不听劝阻,趁她外出购物,又去门前菜地清理落叶,不料脚下一滑,便重重摔倒,脚踝脱臼并肿起老大,疼痛钻心。她卧地动弹不得,幸而被邻家大婶及时发现,赶紧喊人将她背回家。</p><p class="ql-block">接到电话的瞬间,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话堵在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问清母亲伤势后,我担心她年纪大了,不能承受这般痛苦,好想立刻飞回她身边陪伴,但是全运会赛程正紧,岗位如战场,不可能轻易撤离。于是,我让侄女赶紧送母亲就医,随后接通视频想安慰母亲。还没等我开口,母亲却先笑着安慰我:“儿子,我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你安心工作。”可挂电话的刹那,我看到了她骤然蹙紧的眉头,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一闪而过的这种本能般的痛苦,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好在母亲伤得不重,经医生诊治后很快好转,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然而,那份“未能亲侍汤药”的愧疚,在我心头弥漫不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元旦前一天,归心似箭的我,请假从广州赶回湘中农村的老家,就为了陪陪年已九旬的母亲。一进门,母亲见到我,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星,激动得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伸手便想接我的行李,像我小时候放学回家接我书包一样。我连忙拦住她,放下行李后,挨着她坐下,仔细端详才发现,母亲脸上的光泽比往年淡了许多,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那双拉扯着我长大的手又粗糙了不少。我轻轻地抱住母亲,将掌心贴着她佝偻的脊背,才惊觉岁月无情得像一把刀,连她从前的那股硬朗劲儿,也削得没剩几分了。我心里一阵酸楚,泪水模糊了双眼。母亲将最好的年华熬成乳汁,哺育我们奔向远方,自己却留在时光原地,逐渐缩成一个等待的剪影。这份亏欠,让我不安和疼惜。我起身,给母亲倒了一杯热茶,只想,能温暖一下她的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过去一年,我的工作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可想起战友离去的遗憾,母亲摔伤时不能陪伴的自责,像刻在记忆里的两道疤痕,抹不去。我知道,人生没有完美,我们仍将在责任与牵挂中前行,在遗憾与成长中蜕变。惟愿,2026年的时光温柔,少些遗憾,多些圆满,把平凡的岁月,过成带着温度的诗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