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群

丹心一片

　　近两年了，天上鲜有雨降，城外那由二溪汇一江组成的“人”字，就如在一张宽大宣纸上，划下的墨迹在扩延，由一个瘦形体中楷笔锋，变成了一个胖形体大楷字，若墨迹再扩延，便将形成了一个巨形的“人”字，再加两溪汇成一江，水所流过的山峡间，东西两座石塔的点缀，这座昔日名冠全福建的闽北南平城，便被圈死在一个“火”字上，火能形焰毁灭一切，这真是焉知祸福？！

这南平，是现在延平的旧名，过去曾是闽北十个县市的行政区，延用了近千年，人们都叫惯了，自打大市行政区搬迁到武夷新区后，这地名被改为延平后，人们的叫法总是改不过，更奇葩的是，前年，我贵州的一个姨姨，要回福建探望她的大姐（我的母亲），幸好行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X日订好到南平的火车票，我立马回复她，那票面上的字样，是南平市站吧，赶快把票给改签到延平，那相距还有一百多公里，是在南平站下面的第三个站，如在那里下车，还得去打车转到延平，她照办了，不日便顺利在延平站下了车。

如今这时代，日新月异，科技进步实在太快了，起乎人们的想像，既使世有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总也离不开供我们呼吸的天空，供我们滋生的土地，以及变幻着万千气象的日月星辰，最近，网上有关对延平的报道，都以河床浅下，露出的砂滩在扩大为实，看的让人有些忧心忡忡，昨日午后，便动了念头，便往城外的江边走去，倚在岸畔的栅栏上，向远望去，那西边流下的富屯溪，原先挥舞着的那只宽大的衣袖，怎就变成一只飘带垂落在地上，缓缓地抖动着，那曝露出的沙石滩，就如渔夫撤开的一张大网，在收着纲上的绳缆，一半露出，一半溺在水中，再往上拖，那水获的不是鱼虾，而只有泥土和沙石。

站在原先住过的旧址上，我双眼盯着在半溪中的那砣礁群，原先它是如一个小山峰实兀着的，夏天的傍晚，我们几个，住在溪边那幢水产大楼里的玩伴，便会顺着厨房的木柱子往下滑，径直向溪滩走去，然后入水游到那砣礁群里，在被水冲击出的洞窟里，穿来穿去玩着跑跑捉，直到双手的十个指头被泡的发白，这才收缀起从那些洞窟里摸来的螺蛳，又顺着那木柱往上爬回了家。

快上初中时，听说厨房下的溪滩要开辟一个游泳场，难怪那些，时时地都听到“嘭嘭嘭”的爆炸声，那是要把那一片零零落落的礁群炸平，然后砌出个大盒子来，做成一个天然的游泳，偶尔有些蹦出的小石块，落在厨房的屋顶上，把瓦片都给砸破了，那时，住公家的宿舍就这样好，总务就即叫人来修补，不必耽忧下雨漏水的负担，想想那时，几户人家都挤在公众的厨房里炒菜做饭，谁家今天煮什么，都那么明白不过，可谓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五味俱全，没一落下。

不久，在大楼对面的大同岭下，父亲单位建了单元套楼，我们便搬到那里去住，不久便上了中学，可溪滩的那方游泳馆，因资金困难也就泡滩了，站在江滨公园的栅栏上，往那望去至今还留有原先的雏形，只是，原先筑在水边的吊角楼，随着旧城改造全都拆除了，原先分别从山涧流下的小溪水，从新建、马坑、四鹤、延福门四大隘口处，安上了防洪闸，那样，在春天由雨季泛滥成的洪水，就被排出城外，这是一座多么玲珑小巧的城池，站在延寿楼的瞭望台，看富屯溪由西涌来，那欢腾的浪滔，拍着乌突突的礁石在讪笑，不由让人有种心潮逐浪高的豪爽。

你若再移动一下脚步，挪向三江汇合口处的延福门码头，坐在那从水边砌上来的石阶上，左右横扫两眼，再将视线移到那一直贯穿在山峡间的闽江，那尊直耸云天的“双剑化龙”的市标，气宇轩昂立在三江汇合口上，让人去猜彻所谓地灵杰的蹊跷，这在过去，这江上是船去帆返，每个清晨，几乎都有几尾的木排在流放，当那些木排漂到合流处，站在排头的艄公蹲着弓字步，双手抓牢竹槁，用竹槁下的铁钎，去顶那坚硬的礁石，而排尾由两人右左把持摆的艄公，奋力地摇摆着方向，他们所付出的努力，就是不让木排触礁而造成排散人亡的事故发生。

我的一个笔友，他是艄排人的后代，过去写了许多有关艄排人的诗，可惜那些登载作品的刋物没有保存下来，一晃，这几十年的光景，如天上的流星一划而过，待从头收整起自己零乱的思绪时，那意识的空间里，多像眼前这干涸了的河床，水浅滩多，但仍没有停止奔放，我辈，断然不会再拥有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可拥有无限生命力的自然界，她依然能有再造春天的功能，或许，等转到“立春”后，随着雨季的到来，那河床满是残礁乱石的滩面，又将被雨积成的水所淹没，延平，又将一振雄风，以一当十，佇在闽江的发源口，而意气风发，着实成为闽江上的一颗明珠，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