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昵称 网事如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1303108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4网络,其余黄教授、天路、本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5年12月26日下午,我们美篇上海知青交流圈跨年活动结束后,一部分人来到了位于今潮八弄中的巴金图书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巴金图书馆原名扆虹园,清末建造。1923年春天,巴金和三哥李尧林来到上海求学和生活。1945年冬,巴金的三哥在上海病逝。巴金想创办一座“尧林图书馆”纪念三哥,但未能如愿。2025年,扆虹园修复和上海文学馆新建,便将这里命名为“巴金图书馆”。巴金先生的心愿得以实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书馆由两栋历史建筑构成。青灰色的青砖墙面带着江南民居的素雅质感,似一户人家温馨的回廊,少了博物馆的疏离,多了人间的亲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楼空间不大,一进门便会看到一面赤红的主墙,墙上烫印着巴金先生的手迹“把心交给读者”六个大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馆内二楼设有五个展厅,分别是文化活动空间、文学杂志阅览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还有图书阅览室和数字阅览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楼展馆中,还有许多黑白老照片定格了巴金先生与家人围坐互动的温馨瞬间。这里既有1923年巴金先生离开家乡四川前与继母、弟弟李济生的家族合影,也有他与妻子萧珊、女儿李小林和儿子在上海霞飞坊寓所的温馨留影,照片中,还有巴金先生与大哥李尧枚、三哥李尧林的合影。这些泛黄的影像,褪去了文坛巨匠的光环,将他作为儿子、兄长、丈夫与父亲的身份清晰呈现,让参观者在文字之外,读懂巴金笔下“人间的爱”与“家庭温暖”的真实源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走进文学杂志阅览室我一眼看到了放在书架最上面的《家》。见到它,我就像见到久违的老朋友一样,立即走过去与它握手,向它倾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告诉它,58年前,我还是一个刚进中学的初一学生,因为在课堂上看它,被监课老师收去,为了拿到这本书,我写了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检查,为了这本书,我挨了妈妈的批评,为了这本书我失信于表姐,她从此再也不借书给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书页突然微微颤动,像是在问我:“这是怎么回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平息了一下呼吸,在心中继续对它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个疯狂的年代,大部分书籍都被一帮狂热的人投入到街头烧书的熊熊烈火中。我自小就是书迷,WG开始前,似乎每天都会到弄堂口的小人书摊前看小人书,两个已经上班的哥哥也会从厂里图书馆借书回来让我看。当无书可读,无电影戏曲可看时,觉得日子过得漫长和无聊。百无聊赖中我会到邻居家串门,一看到有可看的书报,我会忘了矜持,直接了当的提出借回家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表姐ZI是我大姨妈的二女儿,66届初中生,彼时已经分配在上海造船厂工作。有一天她的同事偷偷摸摸借给她一本《家》,恰巧我到她家看见这本书,便软磨硬泡借了回来,并答应两天后一定还。如果我真的老老实实在家中看,利用两个晚上是能看完,也能准时还给表姐的。可是当天晚上我刚看了一小部分就被书中描述的高家这个封建大家庭中对下人,对女性的摧残的故事情节所吸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觉新和瑞珏夫妇婚后感情怎样?鸣凤和三少爷有情人有没有成眷属?梅表妹又怎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迫切想知道结局的我第二天竟胆大包天,忘乎所以将当时认为的“大毒草”反动权威巴金写的《家》带到学校上课看。下午正当我低头看得津津有味,忘了身边世界的时候,突然有一只大手伸进我课桌下面快速推开我的手将书抢了去,我一时竟回不过神来,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位抢书人。这位抢书人身材高大,我想起他是某班数学老师。姓Xiang。自复课闹革命后,学校老师轮班监课,这星期轮到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毛主席诗词课你不听,在下面看大毒草,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他是北京人,操一口京腔对我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如梦初醒,方知自已闯了祸。从小学到中学,我一直中规中矩,没有惹过一点事。这时,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教室里有一条缝,立即钻进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星期轮到老Xiang监课,(很奇怪,没人叫他老师,都叫他老Xiang,其实他三十岁还不到)他早就在走廊里,我们教室后面的窗口看你了,我拍你后背让你注意,可你就是迷在书里了。”后排的某同学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忘了我是怎么走出教室又怎么走进办公室,又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在办公室老Xiang狠狠批评了我,将我上主席诗词课时看大毒草上纲上线到一个高度。还说已经将书移交到工宣队队长那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別在想拿书回来,等着受处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到教室,想起老Xiang的话,我哭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回到家,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妈妈:“我勿是故意不听毛主席诗词,那段“送瘟神”诗词我老早就背出来了,意思老早就晓得了,再讲迪本小说太好看了。姆妈,学堂会不会批斗我呀?”我带着哭腔问妈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妈妈扬起手要打我,但扬到半空又停了下来,因为前一天深夜,她边做针线,边听我读过片段,也直说好听的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听我说老师将这本书交给了工宣队,妈妈一直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下来。她立即和我一起到表姑妈家中去。(表姑妈也在我们学校当工宣队员),她答应帮忙。第二天早上,妈妈请了半天假,和表姑妈一起到工宣队队长那儿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后结果是,工宣队队长让我写份检查,越深刻越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写,本来就是我的强项,我从克观写到主观,从主观又写到世界观,最后斗私批修……工宣队队长看了我的检查,几次问我,是你自己写的吗,我说是我自己写的,最后他们又让我写一篇与检查无关的文章让他们看看,第二天我将写的文章交给他们后,他们便将书还给我。有意思的是老Xiang竟让我借给他看一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网事如歌,快出来吧,我已经将你看书的照片拍下来了。”同行中的黄教授一声呼唤,将我对《家》的倾诉打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存年往事还很长,张张书页开心房。我又回到了八十年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历尽了一场肃杀的寒冬,春天来了。经过拨乱反正,各个影院又开始放WG前的电影和戏曲,新华书店的书又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工作之余,我如饥似渴地看书,终于利用各种机会看完了巴金先生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看完后,觉得这哪里是“大毒草”,分明就是巴金先生以笔为武器,借觉慧出走,进行的反抗。这是他的呐喊,是号召千千万万进步青年冲破牢笼,追求个性解放、思想自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家》不止是一个封建大家庭的兴衰史,在高家大宅的红墙之内,梅表姐郁郁而终、瑞珏因产褥热悲惨离世、鸣凤投湖自尽,桩桩件件,都是对吃人的封建礼教最沉痛的控诉。这是整个封建社会大家庭的缩影。诚如巴金先生自己在散文关于《家》中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所以我要写一部《家》来作为一代青年的呼吁。我要为过去那无数的无名的牺牲者“喊冤”!我要从恶魔的爪牙下救出那些失掉了青春的青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春》《秋》三部小说读完了,巴金先生的文字便烙在我的心上,难以磨灭。后来他的小说和散文,他病塌上写的《随想录》只要能找到我都一一找来翻看。有的书只翻不解渴,觉得像工具书,时时要翻,于是就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本《巴金散文》就是在书店翻看时看到买下的。书中《我写散文》中有这段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多读别人的文章,自己的脑子就痒了,自己的手也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为我手也痒了,所以我一个初中都没有读完的人便也开始学着写散文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每写不下去,我就看书看报,吸允着各种书报杂志中那一篇篇精品力作中的营养。其中就有巴金先生的部分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突然一阵喧闹声又一次打断了我的回想,原来是一帮“红领巾”来了。他们是我们祖国的花朵,是祖国的未来。他们的臂上都带着二道杠、三道杠的标志,他们应该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他们不会遇上我们青少年时期遭遇无学上无书读的荒唐事情,他们遇上了好时候。文学爱好应该从小培养,从小打好基础。我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觉得将来的文学巨将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我们呢?我们也曾经和这些“红领巾”一样,少年时也怀着各种理想到各场馆参观。我们曾经无奈被知青,被上山下乡的狂潮抛向全国各地。可喜的是,回城后,我们无论在工作和学习中都竭尽所能。现在,我们笑对人生,乐观向上,正健康快乐地安度着我们的晚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约下午四点,我们离开了巴金图书馆,离开了新潮八弄。亮华灯的时刻还沒有到来,狭长的弄堂和前面的高楼全都浸润在晚霞亮堂的底色中。我的心也情不自禁地亮堂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为我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半个多世纪,再在图书馆与《家》相逢,多年前的往事依旧清晰。它还让我有机会当面向它倾诉,当年看《家》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惊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突然有了一种半个世纪前第一次回家探亲见到妈妈哭后的释怀。</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