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加拿大的雪,形态万千。今冬自十一月末便不曾停歇:时而细如尘粉,将空气染成一片雾色;时而零星似梨花瓣,漫不经心地飘摇;时而又如纷乱的飞絮,密密集集地扑向大地。气温任性起伏,雨雪频频切换,地上的积雪便在这反复中堆积、融化、再冻结,竟像被时间催生了灵肉,变得固执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用手一按,是硬邦邦的壳,捧不起来。非得用指甲抠起边缘,“咔”地揭下一整块。壳下粘连着碎雪,俨然是冰雪皮肤下的肌理。原来时间真能让万物生长,连雪都长出了自己的骨骼与血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日气温回升,脚下积雪绵软湿滑,树上雪水滴滴答答。树下的雪地被蚀出无数孔洞,宛如一片洁白的蜂巢。这便是加拿大冬天的脾性:今天十多度冷雨,明天零下十度暴雪。雨雪交加,再骤然上冻,地面便成了精心浇筑的溜冰场,又硬又滑,泛着青凛凛的光。在雪上摔一跤不算什么,在冰上摔一跤,却是骨头和硬茬的较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雪靴上的钉齿在此刻形同虚设,刚出门便是一个趔趄,膝盖生疼。一位遛狗的路人经过,关切道:“Are you ok?”我连忙摆手。他那乖巧的狗狗竟凑过来,用鼻子轻轻贴了贴我的腿,抬头望我,眼神里满是询问。冰雪世界的冷硬,瞬间被这小生灵的温热化解了一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注意到,路人鞋上套着带吸盘似的鞋套,在冰上走得稳稳当当。狗狗的爪子更是天生的防滑利器,每一步都抓得牢靠。再看看自己无用的雪靴,对付加拿大的冬天,我确实还是个“小白”。姐姐说得对,这种路面,步行已是冒险,防滑防摔是头等大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有当你在这里生活,用皮肤去记忆它的温度,用身体去丈量它的冰滑,用一次摔跤去交换一句问候和一次狗的贴慰,你才算是真正开始阅读加拿大冬日的正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