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 无名草</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网络致谢</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 9844754</p> <p class="ql-block"> 银幕暗下去时,眼睛是润的,心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熨帖过,是温热的平整。影院里亮起的灯光有些晃眼,我坐着没动,银幕上那些悲喜交叠的影子,倒像是从光影里漫出来,溶进了这散场时分稀薄的空气里,久久不散。这故事,多像儿时巷弄里玩过的一场“过家家”——几块残砖便是灶台,几片落叶权作碗碟,谁扮爹爹,谁扮妈妈,全凭一时的兴致与约定。那时的“家”,是过眼云烟的游戏;可成龙演的老房东任爹,还有那一屋子萍水相逢的租客,竟用一场始于谎言的“过家家”,搭建起了一个比许多血缘之家更显真切的“家”来。</p> <p class="ql-block"> 任爹是那认错了人的老树根,记忆的土壤在阿尔茨海默症的侵蚀下不断流失,可那份寻索儿子的执拗,却成了他盘虬卧龙般最坚硬的部分。他把“钟不凡”错认成归来的儿,这误会本身,便是一道孤独裂开的缝隙,透出对温情的渴望,那般灼人,又那般令人心酸。钟不凡呢,最初是那随水漂流的浮萍,为着一隅栖身之地,半推半就地踏入了这场戏。戏是假的,可老屋里蒙尘的旧照、字迹洇开的日记,那里面沉甸甸的、一个普通父亲数十年无望的守望,却是真的。假戏于是有了真做的分量。我看他从闪躲到驻足,从敷衍到搀扶,像是浮萍底下,终于悄悄地,生出了一线细弱的根须,想去触碰、去缠绕那老树根旁的土壤。</p> <p class="ql-block"> 这便是最动人的地方了。没有血缘的牵引,没有法律的契约,甚至没有长久共同生活的预期。这“家”的雏形,竟是在一场明知是“过家家”的扮演中,一点点夯实地基,竖起梁柱的。他们用琐碎的日常仪式——一顿可能咸淡不均的晚饭,一次对老人孩童般要求的迁就,一回彼此心照不宣的维护——来为这个“家”添砖加瓦。这些仪式,轻得像羽毛,可累积起来,却成了能遮风挡雨的屋檐。这让我想起幼时玩“过家家”,那份郑重其事是假的,可玩耍时那份无邪的快乐与投入的真心,却的的确确是真的。电影里的人,不过是将那份孩童的真心,换作了成人世界里更复杂、也更坚韧的守护之心。</p> <p class="ql-block"> 任爹记忆的闸门或许终将彻底关阖,将他生命里后来的这些“家人”,也一并遗忘在无边的空白里。这结局的阴影,影片并未回避,因而更显出现时这份温暖的珍贵与无畏。他们此刻的相聚,不是为了被铭记,而仅仅是为了在老人尚能感知的时光里,给他一个“家”;也是为了在彼此漂泊的生命里,暂时地,相互充当一个避风的港湾。血缘是天定的纽带,而他们之间的纽带,却是自己在混沌与凉薄中,亲手选择并编织起来的。这选择,比天生的联系,有时更需要勇气,也更闪耀着人性自觉的光辉。</p> <p class="ql-block"> 散场的通道里,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回归现实的脚步匆匆。我走在其中,心里却异常的静。我想,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这世间的租客?在茫茫人海里短暂栖身,渴望一点温情,又时常吝于付出。而《过家家》里这群人,却用一场看似儿戏的相遇告诉我:家,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固然的、等待我们去寻回的所在。它更像是一个动词,一种实践。是在认清生活冰冷的真相后,依然愿意捧出一颗心,与另一颗或几颗同样孤独的心,笨拙地、试探地,一起“过”出来的日子。戏是假的,可戏里的情意,那些在无常与遗忘的威胁下,依然蓬勃生长的相守与牵挂,却是再真不过了。</p> <p class="ql-block"> 这人间荒凉,而我们,依然可以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属于自己的那方小小屋檐下,认真而温柔地,玩一场名叫“家”的、一辈子的游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