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献

一亩田

岁在乙巳己丑月癸未日，冬月廿一，青山门年夜饭暨拜师宴开。

是日天朗气清，广西药用植物园内，掌门一声唤，四方弟子归。湘粤渝蜀，星驰云聚。

新弟子四人，青山甜妹、青山嫦娥、青山浮萍、青山竹，携束侑六礼——芹菜、猪肉、红豆、红莲、桂圆、红枣，并拜师金、帖，郑重拜入藤师门下。

麦冬旧年已入藤师门墙，今复递帖蓬师座前，礼数周全。

席间青山蘭忽忆《列子·杨朱》之典：昔有野人，献芹于豪绅，自以为美，豪绅食之涩口。乃笑言：“今我辈以芹为礼，岂非效野人献芹之故？”

藤师闻言搁盏：“此芹非彼芹。昔者野人献芹，昧于物性；今汝等献芹，芹菜甘平通血脉，正是医家良药。且拜师六礼，芹者‘勤’也——勤学、勤问、勤思，此心此志，岂是野人可喻？”

众弟子肃然。

蘭恍然：同是献芹，一者为口腹之昧，一者为医道传承。古今之辨，正在此间。

宴毕次日，藤师示一碟于群中。青芹腊肠相映，油光如翡。

师书八字：“芹快吃饭，认真学习。”满屏顿沸。

麦冬赞：“靓绝！”

菖蒲叹：“芹香已透屏来。”

蓬师抚额：“此后晨午暮，皆伴芹香矣。”

蘭笑：“师父月余芹炒肉，已在眼前。”

藤师莞尔：“去岁吾连啖十日，面浮青翠。”

忽闻师奶语自屏外：“麦冬所购肉芹皆美，晚饭已饱，犹添饭一碗。”

麦冬谨对：“梅头肉取北海黑土猪，芹则脆嫩清甜，与青山嫦娥尽扫市摊。”

蓬师复赞：“麦冬之芹，稚子能下饭满盅。”

第三日晨，蓬师又见芹影，此番佐牛肉同镬。

麦冬献策：“可佐蒜苗，芹取长段，其甘自显。”

茱萸戏谑：“方一月之始！”

当归懵然：“师若未足，弟子可添。”

茱萸大笑：“尔欲被逐出门墙乎？”

当归惶然：“弟子知过！”

麦冬乃呈《九式芹谱》：鸡胸同炒、清炒本味、土豆为伴、牛肉相佐、鸡蛋合烹、嫩叶煎饼、巴沙鱼烩……洋洋如芹薤春秋。

麦冬笑谓：“九日不重样。”

蓬师目现光彩：“麦冬知我！竟复燃庖厨之志。”

菖蒲幽幽：“他日当归乡饲豚，岁暮以飨同门。”

当归忽道：“昨夜藤师值，麦冬妙手烹芹，如我素不食芹者，竟连箸不止。”

青山蘭附言：“藤师宴，箸不停而语不辍，饭食间皆学问。”

藤师遂道：“尔等知否？芹本古药，《本经》称水靳，利血脉、通窍隧。今治中风之药丁苯酞，即取水芹精华，此乃当今世界上唯一公认之国药。”

语毕环视诸生，曰“昔者野人献芹，止于口腹；今汝等以芹为礼，当思‘勤’字深意——勤可通血脉，勤可达妙道。”

是夜星垂四野，蘭执笔暗思：师门传承，岂独在经典黄卷？一饭一蔬，一言一授，皆如春雨润物。尤叹“献芹”之喻：同是青芹，野人见其涩，医家见其通。今我辈所献，非芹也，乃是一颗愿被这青芹般医道“通利”之心——愿师父以岁月为锅釜，以经典为薪火，将我等如芹般炮制，终成能“通血脉、利众生”的良药。

蘭 补记

后三日见麦冬，彼正读《列子》。

问其悟，答曰：“今方知‘献芹’真意——不在物之贵贱，在献者能否识物之性。我辈献芹于师，献的是识药之眼、通理之心。”

蘭闻言恍然：这便是师门传承了——传的不仅是药性，更是这一份“识物”的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