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的事儿我们知之甚少：第十八章 忽必烈的帝师八思巴

才江慕海

萨迦的智慧，忽必烈的国师，雪域梵音化作了大元玉玺的纹路。

第八十六回 雪域来的“神童”

公元1247年，凉州城外，两个王朝的代表见面了。

一边是蒙古王子阔端，成吉思汗的孙子。另一边是个十岁的孩子——八思巴。

这场景有意思。蒙古铁骑踏遍欧亚，现在却要和一个孩子谈判。

八思巴可不是普通孩子。他是藏传佛教萨迦派的“灵童”，四岁能诵经，七岁能讲法，九岁就跟着伯父萨班（萨迦班智达）从西藏走到凉州。

萨班老了，走不动了。他把使命交给侄儿：“你去见蒙古王子。”

阔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半信半疑。

八思巴不慌不忙，双手合十：“王子欲安西藏，当用佛法。”

一句话，点明要害。

蒙古人怎么治西藏？刀剑吗？高原山路崎岖，骑兵施展不开。收买吗？各教派势力错综复杂。

八思巴给出第三条路：用宗教。

萨迦派牵头，西藏各派归顺蒙古。蒙古呢？承认萨迦派的领导地位，允许藏传佛教自由传播。

这就是著名的“凉州会盟”。

十岁的八思巴，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外交使命。

历史有时很奇妙——一个孩子，改变了两个民族的命运。

第八十七回 忽必烈的“精神导师”

时间跳到1253年。

忽必烈南征大理，路过六盘山。听说八思巴在此传法，便请来一见。

这次见面，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忽必烈三十八岁，正当壮年。八思巴十六岁，已是萨迦派法主。

两人谈了什么？史书没细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忽必烈被震撼了。

这个少年，谈吐不凡，见识过人。讲佛法，深入浅出；论时政，切中要害。

忽必烈问：“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孰优孰劣？”

八思巴答：“佛法如水，容器不同，水无差别。”

妙啊！不贬低对方，不抬高自己。

忽必烈又考验他：“可能为我授戒？”

八思巴说：“须先问汝师。”

原来忽必烈已有汉僧师父。八思巴不争不抢，反而让忽必烈更敬重。

这次会面后，八思巴成了忽必烈的“精神导师”。

不是一般的僧侣，是亦师亦友的顾问。忽必烈行军打仗带着他，处理政务请教他。

有人不服：“一个番僧，何德何能？”

忽必烈说：“我有八思巴，如鱼得水。”

这话耳熟吗？刘备当年说诸葛亮，也是这句。

第八十八回 创造蒙古新字

1260年，忽必烈即位大汗。

第一件事：封八思巴为国师，授玉印。

第二件事：交给他一个特殊任务——创制蒙古新字。

蒙古原来用回鹘文，但拼写蒙古语不够用。忽必烈要一统天下，得有套自己的文字系统。

八思巴接下任务，闭关三年。

1269年，“八思巴文”正式颁布。

这文字什么特点？拼音文字，41个字母。横着写，从左到右。既能拼蒙古语，也能拼汉语、藏语、梵语。

忽必烈很高兴，下令全国推行：“凡诏令、公文、碑刻，皆用新字。”

效果怎么样？说实话，不太理想。

太复杂了，老百姓学不会。官员也抱怨，还是汉字方便。

但八思巴文有个妙用——防伪。

因为难学，所以不容易伪造。元朝的圣旨、虎符、官印，都用八思巴文。

现在还能见到。有些元代碑刻，汉字旁边刻着小方块，那就是八思巴文。

历史评价八思巴文：政治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它象征着——蒙古有了自己的文字，元朝是个多民族帝国。

八思巴因此更受重用。1270年，升为“帝师”。

元朝设帝师，从八思巴始。终元一朝，共十四任帝师，萨迦派占了九任。

第八十九回 统领天下释教

当上帝师，权力大了。

忽必烈给八思巴的职权：“统领天下释教”。

什么意思？全国佛教事务，他说了算。

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南传佛教，都归他管。

这位置不好坐。

汉僧不服：“我们传承千年，凭什么听西藏来的？”

藏传佛教内部也有矛盾。噶举派、宁玛派，能服萨迦派吗？

八思巴怎么做？平衡。

对汉传佛教，他尊重。拨款修寺院，支持译佛经。汉僧有才的，他也推荐做官。

对藏传佛教各派，他包容。不搞打压，允许共存。

更厉害的是，他还懂政治。

元朝设总制院（后改宣政院），管全国佛教和西藏事务。八思巴是首任长官。

这机构权力很大。西藏的行政划分、官员任命、赋税征收，都经总制院。

等于说，八思巴既是宗教领袖，又是行政长官。

有人告状：“帝师权太重。”

忽必烈怎么说？“朕与帝师，如月映水。”

意思是：我们是互相成就。

第九十回 最后的远行

1276年，八思巴请求回西藏。

忽必烈不舍，但同意了。

为什么回去？两个原因。

第一，萨迦派需要他。西藏虽已归附，但内部不稳。

第二，他身体不好。中原气候不适应。

临行前，忽必烈设宴饯别。赏赐无数：金银、绸缎、珍宝。

八思巴只取经书。

回到萨迦寺，他做了三件事：

整顿教规，培养弟子，修建寺院。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萨迦南寺”。他亲自设计，融汉、藏、蒙风格于一体。墙涂红、白、灰三色，象征文殊、观音、金刚手。

这寺至今还在，成了萨迦派的象征。

1280年，八思巴在萨迦寺圆寂，年仅四十五岁。

消息传到元大都，忽必烈悲痛不已。辍朝三日，追封“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开教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

这一长串封号，空前绝后。

八思巴的人生，像一部传奇。

十岁参与会盟，十六岁结识忽必烈，三十一岁创制文字，三十四岁统领全国佛教。

他完成了三件大事：

第一，促成西藏归附，避免战火。

第二，创制八思巴文，虽不实用，但有象征意义。

第三，确立“政教并行”模式，影响后世。

历史人物要看他的“历史贡献”。

八思巴的贡献是什么？

他为蒙古和西藏找到了共处之道——不是征服与被征服，是互利与合作。

他为元朝提供了统治智慧——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要用文化，用宗教，用制度。

他本人也是个桥梁——连起了雪域高原和中原大地，连起了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

当然，他有局限。

八思巴文没推广开，元朝的宗教政策后来也出问题。但他开了一个头，一个多元共存、文化交融的头。

可惜啊，这个头开得不够久。

元朝不到百年就亡了。后来的明朝清朝，对西藏政策又变了。

但八思巴的故事告诉我们：中华文明之所以博大，就在于它能包容——草原的豪迈，雪域的虔诚，江南的婉约，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位置。

八思巴的塑像，至今供奉在萨迦寺。他微笑看着人间，仿佛在说：佛法无边，智慧无界。

这或许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启示：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是懂得——懂得尊重差异，懂得寻求共识，懂得在多元中求统一。

八思巴用一生，证明了这一点。

欲知后事，且看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