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人性》后续之六

杨宏保

我在《感悟人性》后续之五中讲了小周接受老李开导后，突然醒悟，一改往日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卑微形象，与权力针锋相对，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在这个过程中，尽管被恶意，被打压，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坚守着初心与倔强，终于拨云见日，迎来了曙光——刚过完年，拿捏他的老党和刁难他的小马，被打发到基层扶贫去了，控制他的老康也被交流到了外地。

按理说，对于这样的结局，小周应该庆幸才对，毕竟身边清静了，再也不用看那些丑恶的嘴脸了，也不用焦虑了。然而丑恶无处不在，不知道是土壤出了问题，还是种子自己管不住，糟心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小周苦不堪言，又哭笑不得。

这年的清明快到了，小周想回老家给爷爷扫墓，顺便给父母和亲戚买点东西，由于手头缺钱，忽然想起了为单位接待客人垫付的七八千块钱，不知道处理没有，便去问财务。财务告诉小周年前就处理了，钱已打到办公室张主任的卡上，让他去找张主任。

听到这个消息，小周感到很欣慰，毕竟垫付一年多的钱有了结果，再不用纠结了。

但随后却眉头紧皱:为什么年前就处理了，张主任却迟迟不打给自己？为什么天天见面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带着这些疑问，小周去见张主任。

张主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品茶，大红袍是他的最爱。见小周进来，客气地招呼小周坐下，取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斟满茶递到小周面前。

小周有些受宠若惊，忙说:“不喝不喝。”“不用倒不用倒。”

张主任满脸堆笑地问小周:“小周，有事吗？”

小周道:“我听财务说，我垫付的钱单位给处理了，打到你的卡上了。”

张主任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不说我倒忘了。这段时间我手头有点紧，过几天有了给你打过去。”

小周忙说:“不急，不急，你啥时候手头宽裕了再给我也不迟。”

小周说完，和张主任道别，匆匆离去。

一个月过去了，张主任没还钱。

又过去了一个月，张主任还没还钱，小周时而翘首以盼，时而愁肠百结。

在这期间，小周又遇到了一些糟心事，和办公室的同事小吴有关。

小吴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也就两年多，上班摸鱼，下班组局，是他的日常，但由于其“善于沟通”，反倒混的很洒脱。

这段时间，由于上级部门的检查多，单位的工作量陡增，各种资料加班到深夜也完不成，挑灯夜战成了常态。在这种情况下，小吴总是把自己的一些工作推给小周，让小周不堪重负。

为了避免与小吴发生冲突，小周决定去见一把手老秦，反映一下工作中存在的出工不出力、坐诊不号脉等不担当、不作为的现象。

工作这么多年，小周从来没有登过老秦办公室的门，也没有跟老秦汇报过工作。第一次登门，有些胆怯，但为了解决问题，他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老秦办公室的门。

只见老秦正襟危坐在大办公桌面前，手里翻阅着资料，办公室张主任在旁边垂手而立。当小周说明来意后，老秦大发脾气:“一般人没有向我汇报工作的权利，你先汇报分管领导，分管领导再向我汇报！”

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让小周一时找不到北了。

小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老秦办公室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打死也不来。

最近这几年，老秦总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一言九鼎。久而久之，把自己当成了九五之尊，不联系群众，不接地气，没有特别召见，你不能随意进入，没有特殊理由，你不能贸然打扰。小周虽然知道老秦官本位思想严重，平时又官腔十足，高高在上，但从来没领教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禁感叹:“长见识了。”

小周又去找分管领导老郝，把自己的想法陈述了一遍，谁知老郝不以为然地说:“能者多劳嘛，谁能干就多干一点，不能干就少干一点，有必要斤斤计较吗？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小周听了，气得几乎吐血。这个世界到底咋啦？为什么领导对下属提出的问题总是漠不关心？为什么总是老实人吃亏？为什么爱总是流向了不缺爱的人？为什么苦总是流向了不缺苦的人？

小周求告无门，情绪崩溃。当天请了病假，两天没上班。

第三天上班，小周发现桌子上摆了一大堆资料。张主任气势汹汹地对他说:“领导对你很不满意，说你关键时刻掉链子，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我都跟上你受批评了。从今天起，你要加班加点地干，不睡觉也得干，不要牵连我，我不替你背锅。”

小周被张主任的话气笑了，心理暗自嘀咕:不睡觉也得干？你还真把我当成牛马了，我偏不当这个牛马，看你能把我怎样。随即又想起在老秦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张主任在老秦身边垂手而立，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奴才。再对照他刚才对待自己的态度，脑海里涌出一句话:对上是狗，对下是狼。

小周抱着头冷静了一会儿，待情绪彻底稳定后，便拿起资料工作起来。他今天的工作态度是:认认真真地搞形式，扎扎实实地走过场，不求快，只求慢，慢中出细品，出精品，确保每一项工作都做到完美，让领导满意。

张主任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指责小周磨洋工，小周笑道:“要不你来，能者多劳嘛。”气得张主任鼻子都歪了。

到了晚上，小周照样加班，一会儿出去上厕所，一会儿出去抽烟，一会儿出去打电话，工作毫无进展，气得张主任直翻白眼。

张主任知道小周是故意的，但拿他没办法，为了赶进度，只好又叫来几个人分工协作，人多力量大，终于在规定的限期内完成了所有任务。

一个月后，张主任还了小周钱，但少给了300元，理由是跟上小周受了批评，这300元算是精神损失费。

小周懒得和他计较，因为已经知道他的为人了。

近期小周从一个老同事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说以前的张主任与人为善，诚信待人，很讲义气，前任一把手看好他，提拔他当了办公室主任。后来换成了一把手老秦，张主任就变了，变得刻薄自私，见钱眼开，经常克扣挪用下属的报销费用，口碑极差。

事后小周感慨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变好人，而是好人变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