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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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孔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我便踏上了山间的小路。露水沾湿了鞋尖，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草木香。我知道，今天要追的，是那第一缕破晓的光。山路蜿蜒，脚步却轻快，像是被某种无声的召唤牵引着。当我终于登上观景台时，东方的山脊正微微发亮，仿佛天地在屏息等待——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追光不是为了捕捉什么，而是为了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重新认识自己。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像被点燃了一般，从深蓝渐变为橙红，又融进一抹温柔的紫。我坐在山岩上，看那光芒一寸寸退去，山影被拉得悠长。车程颠簸、徒步疲惫，但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光，不只是视觉的盛宴，它更像一种回应——你奔赴它，它便以最壮烈的方式拥抱你。我忽然笑了，原来我们一生追逐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个终点，而是那些被光照亮的瞬间。

日落时分，山风轻拂，远处的峰峦在余晖中静默如诗。我拿出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有些光，适合用眼睛收藏，而不是镜头。它落在肩头的温度，它染红云层的节奏，它悄然退场的从容，都是无法复制的私语。我闭上眼，任光线在眼皮上跳舞。原来追光的人，最终学会的不是记录，而是停留——在光来时，好好感受它。

黄昏渐深，天色由橙转蓝，像一杯被缓缓兑开的酒。山影模糊了轮廓，暮色温柔地包裹着一切。我沿着小径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白天的喧嚣远去，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原来追光的意义，不只在迎接，也在送别。看着它离去，不挽留，不遗憾，只是静静目送，像送别一位老友。

夜幕彻底降临前，我停在半山腰。太阳已隐去，但天边仍残留着一抹橙红，像是大地最后的呼吸。远处的山影朦胧，仿佛水墨晕染。这一刻的光，不再耀眼，却更显深邃。它不宣告什么，只是存在。我忽然觉得，人生里最动人的光，或许正是这样的——不张扬，不喧哗，却足以让人心头一暖，脚步一轻。

城市的夜，是另一种光的狂欢。我站在高架桥下，看车流如河，红白光带在黑暗中蜿蜒舞动。远处楼宇灯火明灭，像星群坠入人间。这光不来自自然，却同样令人心动。它属于无数未眠的人，属于奔波、梦想与孤独。我沿着桥下小路行走，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原来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光——有人追日出日落，有人追一盏不灭的窗灯。

夜越深，城市越亮。高架桥如一条光之脉络，贯穿这座不夜城。车灯划出流动的轨迹，像是写给夜晚的情书。我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水面倒映着霓虹，波光粼粼，仿佛整座城都在发光。这光没有山野的纯粹，却有着人间的温度。它告诉我，追光不必远行，有时，它就在你加班归来的路上，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里，在地铁末班车的尾灯中。

凌晨两点，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抬头望去，城市上空泛着微橙的光晕，那是无数灯火汇聚的天空。我忽然想起清晨登山时的自己——从追第一缕阳光，到送走最后一抹晚霞，再到拥抱这深夜的人造星辰。原来一整天，我都在追光。而光，也一直在回应我。它不言语，却照亮了脚步，也照亮了心。

追光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在行走中，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