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年味

非议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摄友石丽花约我拍东山的年味,我很是兴奋,于是,满口答应。我想,她是地地道道的东山人,对东山有深入的了解,又有很好的人脉和沟通能力,拍这个题材的作品,简直是手到擒来,举重若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还没等我来得及高兴,她马上就给我迎头浇了一盆凉水——她反问我上哪儿去拍。我的天呐!一个东山人问一个昆明人上哪儿去拍东山的年味,我的第一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半天回不过神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拍年味,倘若是在我的故乡,那简直不是件事,你就准备好相机跟我走好了,不用你动脑筋,我一定安排的妥妥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年味第一拍,应该是拍做麦芽糖。做麦芽糖是进入腊月后直至送灶(腊月二十三)前农村的“重头戏”。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村人缺衣少食,糖这种奢侈品一年也难得见几回,更别说吃了,但是,聪明能干的家长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吃上糖,他们总能创造出奇迹。他们先将小麦淘洗干净,晤出麦芽撕碎晒干,再将碎米发酵磨成米浆,麦芽混入米浆入锅煮沸,舀出过滤得到糖浆,再将糖浆倒入锅中烧煮浓缩,待到糖浆烧煮到翻出大花时,将其舀到垫好炒面的簸箕中,到此,麦芽糖就做成了,孩子们就可以拿上一只筷子裹着吃了。只是现在生活好了,想吃什么糖随时随地都可以买,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家做麦芽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历二十三之前,我们拍掸尘(文雅一点说叫除尘)。农村掸尘不像城里,城里除尘主要是擦玻璃拖地板,干得比较细腻;农村掸尘比较粗,他们先要带着镰刀上屋后的山坡上割一种叫坡坡枝儿的小灌木,割回来后将它捆在竹竿一头,形如城里人用的鸡毛掸,捆好就可以开始掸尘了。他们从楼上到楼下,从屋里到屋外,从高到低,将积攒了一年的陈灰、蜘蛛网扫落、清除。农村掸尘,屋子少的半天,屋子多的则需要一天,结束的时候,掸尘人的脸上全是黑灰,演包公都不用化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十三晚上拍送灶神。农村人用土灶烧木柴做饭,都指望灶神保佑让人们生火就着、煮饭就熟。灶神为我们劳累了一年,按照老昆明的传统习俗,农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家家户户要在灶台上摆上香炉和烛台,供奉杂糖(没有杂糖用麦芽糖)、汤圆,恭送家里的厨房之神——灶君升天过年。糖和汤圆都有粘性,希望灶神吃了把嘴封住了,到天庭不要说我们这家人的坏话,只说好话。送灶神实际上起源于人们对火的崇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二十四开始至二十九拍杀年猪、吃杀猪饭。杀年猪是云南多地的习俗,昆明也不例外。大家将辛苦喂养了一年的猪宰杀,然后做出满满一桌美味佳肴招待亲朋好友,一桌桌丰盛的“杀猪饭”,带来的不只是热火朝天的“年味”,还有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的喜庆愉悦。杀年猪主要集中在二十七、二十八两天,这两天,你随便走进任何一个村庄,均可看见村前的小溪边,一字长蛇摆开的吃饭桌,桌面上躺着刚刚烫褪后还还冒着热气的白花花的年猪,每张饭桌都围着三四个人在进一步将猪处理干净,这阵势还是很壮观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除夕这天,可拍的太多了,你得凌晨四点左右起床。我们先拍煮斋饭。煮斋饭就是将昨夜浸泡的糯米放入小铜锅中在火盆上煮熟备用,斋饭煮好后,要给祭祖的鸡洗脸洗脚,一切准备就绪,祭祖开始。祭祖在家堂前举行,一家之主先在家堂上贡上糖果、斋饭,燃上三炷清香插于香炉,然后抱着祭鸡跪在家堂前让祭鸡“领生”。领生仪式结束,开始杀鸡、做饭,饭菜做好了要“回熟”,“回熟”就是将已经煮熟的先前“领生”用的祭鸡装在大盘里,其它菜用小碗各取一小份,一起端上家堂请祖先享用。稍后,给祖先“化钱”,全家按辈分年龄大小给祖先行叩首礼,待清香燃尽,礼成,祭祖仪式才算结束。这时,可以将祭鸡撤下,拿到厨房砍块重烩上桌,一家人开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饭后,家里的大人开始做年菜和晚饭。年菜虽然因人家不同而有所差异,但酥肉、冻肉和大肉每家人都要做,这是过年的标配,也是年后请客撑台面的大菜。有钱的人家还要做酥鱼、灌香肠,一般的人家就免了。小孩要做的事也不少,大一点的能爬树的要到山上砍扁柏桃枝、钳松毛,到河边砍柳枝,下河里捡鹌鹑蛋般大小的石头,以备夜里打初炭用。小一点的孩子留在家里打浆糊贴春联,帮大人捡菜、洗菜。待这些事情做完,大人们的年夜饭也差不要上桌了,年夜饭是一年中一家人最丰盛的一顿饭,一般都要十几个菜,饭菜上桌后,要用小碗盛几道主菜到家堂上献祖先,献完祖先后要“泼残”,所谓“泼残”,就是用家中舀水用的瓢舀上半瓢冷水,再往瓢里夹点菜,然后点一只香,燃三张黄钱,口中念“无人跟管的诸路大神朝前走,门外领受。”边念边往外走,到大门外面,反手将瓢里的残羹泼出,插上香转身回去。残泼好后放炮仗,一家人的年夜饭在炮仗声中就可以开席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放下饭碗,大人们收拾后继续做年菜或是熬油,小孩们则要去村里的戏台前占座位,他们将家中的草墩、长凳搬到戏台前有利看戏的空地上放好。座位放好后,好静的、有责任心的小孩生怕别人挪了他们的位子,于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和其他有同样想法的小孩聊天、吃零食,好动的孩子则在这些占好的座位间追逐打闹,有的则充当大人们的信息通报员,他们往返于家里和戏台之间,及时地将了解到的关于唱戏信息(比如:唱什么内容,什么时候开戏)通报大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村唱戏,虽然有预定开戏的时间,但大都没有那么准时,什么时候开戏,主要视看戏的人来了多少而定,为此,唱戏的人会在开戏前打上几通催人鼓,鼓点由疏而密,意思是马上开戏,鼓声很大,一打邻村的人都能听到,如果两通鼓过后还不见有多少人来,乐师们就将各种乐器弄响,和一段,让要来看戏的人误以为开戏了,他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赶快去到戏台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戏的内容多半是传统折子戏,如《十五贯》《铡美案》等,也有根据民间故事改编的,戏班能否做到自己编创,这得看戏班里的笔杆子了。笔杆子能力强的,年年有新戏,笔杆子不行的,几年也没有变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场戏演完,多半要到夜里十一点,待所有人都回到家,每家人就要“打初炭”了。“打初炭”实际上是驱鬼,最少要两个人才行。人们先将白天孩子们砍回的扁柏枝、青松毛铺在不要的破盆(没有破盆的就用一片瓦)里,把在火盆里烧红的石头夹了放在上面,石头的多少根据一年有几个月确定,一个月一个,不能多也不能少,石头旁边放一破碗,碗里装半碗清水,再加上几滴菜油,一人在前用柳枝桃枝打,一人在后用柏枝蘸水油撒在烧红的石头上,打的人口中念“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一年四季,清洁平安!”打的顺序从楼上到楼下,从里到外,每过一道门要在门楣当中贴黄钱和门封,出了家里的大门要在院里放炮仗,“打初炭”用的东西要送到十字路口才能丢掉。“打初炭”结束,一年的事才算结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村过年有个说法,说是大年初一起得早,一年都起得早,为了不成为懒汉,一家人都会早起。小孩早起主要为了早早穿上新衣服,拿到压岁钱。大人早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到寺庙里烧香拜佛,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一家平安。他们带上香烛、炮仗和煮好的斋饭一大早就到寺庙去供奉,上呈文祈求菩萨保佑,因为这个原因,平时冷清的寺庙也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祈福归来,接下去的几天便可以安心看戏,喝酒吃饭了。当然,如果家里有比较重要的亲戚年前刚刚结婚,那么,初二以后还要请新婚夫妇吃饭,这叫请新客,请新客安排在哪一天,视新婚夫妇的日程安排而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五过后,闲不住的农人渐渐在田间地头多了起来,他们已经悄悄开始又一年的劳作了,至于说要过了元宵节才算过完年,在昆明的农村里,也就是说说而已。倒是“开街”确实很热闹,差不多可以说万人空巷,值得去拍拍。“开街”其实就是开市,每个市镇的“开街”日都不一样,一般来说,每个市镇的“开街”日会定在年后的第一个赶集日。“开街”这天,各村要派出鼓队上街和其它村的鼓队斗鼓,戏班都要带上自己保留节目到街上流动表演,他们除了在街上表演外,还要到各单位、店铺,甚至是私人家里表演祝贺,主家则要准备好礼物,表演结束,给与礼物,礼物多少,视主家心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开街”过后,年真的过完了。我们的“年味”也就拍完了。当然,要拍东山的“年味”,我就不知道怎么拍,上哪儿去拍了,但转念一想,虽然泱泱中华,地大物博,风俗各异,可普天之下,皆是华夏文明,风俗再异,也只是大同小异而已。不管怎样,要拍东山“年味”,摄友石丽花说了算!</p> <p class="ql-block">注:文章为作者原创;图片除麦芽糖一张来自网络外其余均为作者拍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