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的印迹 花山岩画

雨 墨

　　车轮碾过广西祟左清晨的薄雾，自驾的旅途便浸在了清甜的空气里。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喀斯特峰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泼墨未干的山水画。顺着江堤前行，汽渡的鸣笛划破静谧，车子缓缓驶上渡轮，江水轻拍船舷，将两岸的绿意揉碎在波光里。

站在渡轮甲板上，晨雾如轻纱漫舞，缠绕着两岸的翠竹与峰峦。远处的村落藏在雾霭深处，偶有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融成一幅流动的画。汽笛再响时，车轮已踏上对岸的泥土路，沿着江湾前行，便一头扎进了成片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晨露滴落的声音与车轮碾过落叶的轻响，合奏出最自然的乐章。

行至浅滩处，弃车登船。小木船在艄公的竹篙轻点下，缓缓驶向江中心的悬崖。晨雾渐渐散去，两岸的山水愈发清晰，青黛色的峰峦倒映在澄澈的江水中，船行其间，仿佛穿行在画轴里。艄公指着前方的悬崖笑道：“那便是花山的绝笔，藏着老祖宗的故事。”

抬头望去，赭红色的崖壁如刀劈斧削，高达百米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画像赫然在目。这便是骆越先民留下的远古壁画，用赤铁矿粉混合动物脂肪绘制，历经两千多年风雨仍鲜艳如初。画面中，高大的正身人像头戴羽冠、腰佩刀剑，周围簇拥着举手屈膝的侧身小人，铜鼓与猎犬的图案穿插其间，构成一幅庄重热烈的祭祀图景。那些简化的线条与夸张的姿态，既是最古朴的象形文字，也是最生动的历史叙事。

船行至崖壁近处，指尖仿佛能触到历史的温度。岩壁上的每一道笔触都藏着远古的密码：或许是骆越人祭祀水神的虔诚，或许是部落征战的豪情，又或是丰收时节的欢腾。那些无法完全解读的象形符号，如同一封穿越千年的信笺，诉说着稻作文明与青铜文明交织的过往。艄公说，古人曾搭起竹架，在悬崖峭壁上一笔一画镌刻信仰，如今岩壁上残留的竹签痕迹，便是最好的见证。

晨风吹过江面，带着竹林的清香与江水的湿润。回望那悬崖绝笔，壁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与两岸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自驾的旅途终有终点，而花山岩画承载的远古故事，却在左江的晨雾中久久流传，让每一位寻访者，都成了历史与当下的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