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三章 麦仁汤暖 义妇蔽身</p> <p class="ql-block">晨雾还没散尽，伏牛山的山道上湿滑泥泞。刘秀一行人顺着王家老店后门的小路，一口气跑出五六里地，直到听见身后没了马蹄声，才敢瘫坐在路边的荒草里喘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秀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解开左臂的布条。伤口被汗水泡得发白，边缘已经有些红肿，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咬着牙，撕下衣襟重新包扎，余光瞥见身边的亲兵，个个嘴唇干裂，肚子饿得咕咕叫，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主公，前面好像有户人家。”一个亲兵指着不远处的田埂，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秀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片泛黄的麦田尽头，孤零零立着一间茅草屋。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他心里一喜，挣扎着站起身：“走，去讨口吃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到茅草屋前。屋门没关严，虚掩着，能听见屋里传来“咚咚”的舂米声。刘秀轻轻推开门，一股麦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屋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妇，正弯腰站在石臼前，费力地舂着麦穗。听见门响，农妇回过头来，看到一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汉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舂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大嫂，别怕。”刘秀赶紧拱手，声音沙哑，“我们是过路的，遭了兵祸，实在是饿极了，想讨口吃的，哪怕是一碗米汤也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农妇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刘秀的伤臂上，又扫过众人脸上的疲惫与饥色，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她叹了口气，捡起舂杵：“兵荒马乱的，谁都不容易。你们先进来歇歇，我刚舂了些麦仁，正好煮锅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茅草屋不大，里间是土炕，外间支着一口黑铁锅。农妇麻利地添了柴火，往锅里舀了半瓢水，又把石臼里的麦仁倒进去。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浓郁的麦香弥漫开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众人眼巴巴地盯着铁锅，喉咙不住地滚动。刘秀看着农妇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大嫂，这兵荒马乱的，你怎么还敢一个人住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农妇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苦笑：“男人被新军抓去当兵，生死不明，家里就剩我和一个三岁的娃，躲在这荒郊野外，好歹能有条活路。”她说着，指了指里间的土炕，“娃子病了，正睡着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秀心里一阵发酸，刚想开口安慰，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新军的吆喝声：“搜！仔细搜！刘秀那伙人肯定就在这附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众人脸色大变，亲兵们瞬间拔出了短刀，眼神里满是绝望——这茅屋四面漏风，根本无处可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农妇也慌了神，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她看着刘秀，又看了看里间的土炕，忽然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快！跟我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拽着刘秀的胳膊，把众人领到茅屋墙角的一个地窖口。那地窖口用一捆干柴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快下去！”农妇掀开柴捆，“这地窖是藏粮食的，能躲一阵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秀看着农妇，眼眶一热：“大嫂，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别废话！”农妇急得直跺脚，“追兵马上就到了！你们要是被抓了，我这一家老小也活不成！快下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众人不再犹豫，鱼贯钻进地窖。地窖里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粮食的霉味，空间狭小，只能勉强挤下所有人。刘秀最后一个下去，刚盖上柴捆，就听见屋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妇人！看见一群逃兵没有？”一个粗嗓门的校尉，带着几个新军闯了进来，手里的长枪指着农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农妇强作镇定，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道：“军爷，俺一个妇道人家，哪见过什么逃兵？就俺娘俩在这住，娃子还病着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胡说！”校尉一脚踢翻了屋角的板凳，“我们明明看见有人影晃进了你家！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新军们立刻在屋里翻箱倒柜，锅碗瓢盆摔了一地，里间的土炕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孩子被惊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农妇赶紧扑过去抱住孩子，低声哄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个新军走到地窖口，踢了踢那捆干柴，刚想弯腰掀开，校尉忽然喝道：“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这穷酸地方，能藏什么人？走！去前面的村子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马蹄声渐渐远去，屋里终于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地窖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才松了一口气。刘秀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只觉得眼眶发烫——这素不相识的农妇，竟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救他们一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知过了多久，农妇掀开柴捆，对着地窖里喊：“军爷走了，你们出来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众人爬出土窖，个个面带愧色。刘秀走到农妇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大嫂，大恩不言谢！他日我刘秀若能成事，定当厚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农妇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报啥？乱世里，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们快走吧，新军说不定还会回来。”她指着锅里的麦仁汤，“汤快煮好了，你们趁热喝了，垫垫肚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麦仁汤煮得滚烫，喝进肚子里，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众人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秀喝着汤，看着农妇抱着孩子，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把赊来的柴刀，递到农妇面前：“大嫂，我身无长物，这把刀你留着，日后若有难处，也好防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农妇摆摆手，把刀推了回去：“公子带着吧，你比俺更需要它。俺只求你，他日若真能坐上龙椅，别忘了我们这些受苦的百姓，让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不再受战乱之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秀握紧柴刀，眼眶通红，郑重地点头：“大嫂放心！我刘秀对天发誓，他日定当推行仁政，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辞别农妇，一行人重新踏上逃亡之路。走了很远，刘秀还忍不住回头望，那间茅草屋，在麦田的尽头，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里，似乎还飘着麦仁汤的香气。那香气里，藏着南阳百姓的善良与大义，更藏着一个王朝复兴的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