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仙人关——龚自荣

朝天歌

<p class="ql-block">  故道穿行的崇山峻岭间,总有几处雄关险隘,镌刻着岁月里苍凉悲壮的烽烟旧事。 </p><p class="ql-block"> 一场洪水过后,嘉陵江边的乱石滩上,几块规整的石条赫然显露,那是吴王城东门外的城墙基石。</p> <p class="ql-block">  此地距白水江镇长峰村不过一公里,长峰,正是古长举县的旧址。从北魏落丛郡到南宋兴州,八百载光阴流转,这片略阳北部嘉陵江上游的土地,北抵徽县铁山,西与成县接壤,曾是南宋抵御外族铁骑的前沿战场。</p><p class="ql-block"> 靖康二年,康王赵构于江南建立南宋政权。金军铁骑步步南逼,朝廷被迫一再南迁。为牵制金军锋芒,建炎四年,张浚于耀州富平与金军展开会战。怎奈宋军轻率进兵、仓促反攻,将帅恃众轻敌、各部互不协同,终致大败。金军乘胜席卷,陕西五路大半沦陷。张浚退保兴州,吴玠临危受命,于崇山峻岭间列栅筑垒,凭险设防,扼守仙人关天险。绍兴四年,金兀术、撒离喝率十万大军进犯仙人关。吴玠率领杨政、吴璘、田晟、王喜诸将迎敌,宋军凭险死守、奋勇鏖战,最终大败金军,金兀术受伤狼狈遁走。 经此一役,吴氏兄弟声威大震、名扬天下,仙人关之战也被载入南宋“中兴以来十三处战功”的史册。此后八十年间,仙人关始终是宋金、宋蒙反复拉锯的铁血前线。天朗气清之日,我们从略阳出发,在当地老师的向导下前往徽县虞关。</p> <p class="ql-block">  沿嘉陵江西岸下行约一公里,山路在陡峭的山间回环迂曲,行至山腰穆坪村,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方圆数里的台地,百余户人家散落其间。这里,便是史书中记载的杀金坪。</p><p class="ql-block"> 村委会大院里,至今陈列着仙人关大战、吴玠吴璘兄弟抗金的历史图文,字字句句,皆是当年的金戈铁马之声。遥想当年,金军翻越铁山,于仙人关高岭安营扎寨,而后循岭东进,直扑宋军阵地。彼时宋军防御,以格栅围栏为屏障,以木结构关楼为壁垒。金军身披重甲,以抛石机猛攻山寨,士兵们钩链相接、前赴后继,攻势如潮;宋军则以长矛、弓箭、强弩、抛石机顽强御敌,将士们冲入敌群,刀光剑影间左右厮杀,血染征袍。金军又拿出洞子、云梯等攻城利器,宋军便以撞杆、连弩奋起还击。吴玠更布下叠阵,巧破金军攻势。激战之中,金兀术身负箭伤,终是败退而去。此战之前,金军曾遣使面见吴玠,许以封地官爵,妄图诱其归降,却被吴玠严词拒绝。</p><p class="ql-block"> 金军为何舍水路而取陆路,执意强攻仙人关?只因他们本是北方游牧部族,不习水性;加之嘉陵江浪急滩险,沿岸更有虞关、吴王城、长举等关隘驻军严守,水路早已是铜墙铁壁。</p> <p class="ql-block">  沿着山体继续攀爬,在临近嘉陵江的山后,眼前豁然呈现一片开阔山地。三道山梁逶迤展开,分别是胡马崖、马军寨与何家寨,山势稍缓,房屋星罗棋布,有些还像新修的样子,色彩靓丽,干净整洁。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仙人关,这三道山梁,正是当年仙人关的三道防线。此地虽处高山之巅,土壤却颇为肥沃。沿途田畴间,处处可见耕作的痕迹,地里还散落着枯黄的玉米秆、黄豆秆。有农人正驾着旋耕机翻耕土地,褐色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熟悉的味道,那是当地人世代爱惜土地、精心养护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  何家寨两面临崖,山下便是吴王城遗址。考证可知,这里正是唐宋时期长举县的万仞寨。《元一统志》有载:“万仞山,在长举县后,苍崖架日,危峰矗云,上有武安君寨,下枕嘉陵江,有关。”寥寥数语,勾勒出万仞山的雄奇险峻。唐朝至宋初,万仞寨有驻兵戍卫,扼守川蜀咽喉;南宋抗金时,于此构筑仙人关防线。吴玠病逝后,被追封为武安君,元代之后,此地便改称“武安君寨”。故道从长举延伸至河池,曾有两条路径:一条经栈道过吴王城,至虞关翻越青泥岭;另一条则由吴王城直上万仞寨,再越青泥岭。元代以后,官道东移至褒斜道,故道中经仙人关的青泥路,也随之西迁至白水路。自此,仙人关一带渐趋萧条,仅存武安君寨,以防范叛匪通行。</p> <p class="ql-block">  我们越过一片耕地,登临高处俯瞰。嘉陵江如一条银链,在群山间蜿蜒流淌。脚下便是吴王城遗址,山风呼啸而过,似在诉说往昔的烽烟。这里是悬崖,若没有树木护佑,定让恐高的人瑟瑟发抖。</p><p class="ql-block"> 老师引着我们向右侧行去,穿过一片树林,指着一条崎岖陡峭的山路说:“这便是当年从吴王城上山的官道。”峭壁之上,有一处一米见方的豁口,那是昔日查验过往行人的关口,旧时其上加盖木板,常年有兵丁把守。这般地理条件,确是驻军屯守的绝佳之地,驻军既可凭险御敌,又能垦荒耕种,弥补军需之缺。南宋年间,战火连绵不绝,国力日渐衰微,前线战场物资紧缺,供应保障捉襟见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翻阅《宋史》,诸多奏章皆是为求一两名兵员编制、几匹战马而来,那些在今日看来微不足道的请求,背后却是当年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艰难处境。</p><p class="ql-block"> 据说,山后的树林里,还散落着当年驻军留下的石磨、石碾等生产工具。我们在附近一处养牛场里,寻得两个旧时的饮马槽,槽壁上,隐约可见残存的花朵纹饰。那些战死在仙人关的将士,他们忠骨已经化作沃土,与高山大川一起守护着家国的安宁。在此生活的农人是不是将士们的血脉遗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仙人关的山路,依旧狭小逼仄,弯急坡陡。路边立着几块色彩鲜艳的水泥碑,听当地人说,这里曾发生过交通伤亡事故,石碑由居士捐款修建,既是为超度亡灵,亦是为警示往来路人,务必小心行路。</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行走过程中,镇村正组织人力、动用机械,对这些危险路段进行加宽改造。近年来,徽县、略阳两地对故道历史文化的研究,皆取得了丰硕成果。就仙人关而言,徽县还明确了上关门、下关门的具体位置,历史遗留等,但在合作开发上还有很大空间。大家对此也十分重视,就在我们造访仙人关的前两天,徽县的文史工作者也曾到仙人关与吴王城考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同饮一江水,共守一脉史。略阳、徽县两地,应携手合作、深化交流,共同挖掘、保护与开发这片土地上的历史资源,让嘉陵江沿线的历史文化旅游线路,绽放出更璀璨的光彩。</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龚自荣,男,陕西勉县人,文学爱好者,有诗歌散文散见于省市报刊及网络平台,现供职陕西略阳县人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