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蔓的生命智慧

风铃

　　天气冷了。我在院中整理花盆时，有一个朋友在散步时看到了，便问我是否栽养过葡萄树，我说没有。他说道，你看，葡萄树是大家都熟悉的一种植物，你发现了没有，没有人把它做为盆景养在家中，虽然大家都知道它果子好吃，可是却很少关注过它的藤蔓能做什么。

我觉得朋友说的真有点儿意思，我仔细想想这葡萄树确实藏着点儿“不被人留意的心思”，它天生就不是盆景的料。盆景讲究“缩龙成寸”，要把古木参天的气势收敛在一方小小的花盆里，变得玲珑可爱，然而却失去原生的格局与姿态。可葡萄藤偏不，它的枝蔓像喷出去的山泉，总想往远处流淌，往高处攀援，自然生长并自由发展，给它一个小花盆，根舒展不开，蔓伸展不开，更别说自在生长了。它得有一个院子，有一个架子，最好还有一面墙，让它把藤蔓缠上去，把叶子铺展开来，像在天地之间书写一篇随心所欲的文章，哪能受得了盆景的“小规矩”呢？

　　至于葡萄的枝干，确实很少有人细想它的用处。人们总盯着它的花朵，盯着它的果子，那紫莹莹的一串串挂在木架上的果珠，品着它那甜津津的裹着阳光的汁味儿，谁还会在意那些干枯的老藤呢？然而，人们并不知道，老藤的枝干蕴着生命的活力，透着岁月的沧桑，藏着天地的哲理。它虽然表皮粗糙，布满裂纹，没有花朵的漂亮，果珠的甜美，可是老一辈人知道，在深秋时节剪下的老藤，晾干了泡在酒里能驱寒，用它编小筐，虽然不如柳条顺溜，却带着韧劲装些零碎物件格外结实。

　　然而，葡萄藤更值得赞美精神的则是，如果是在春夏两季，它的藤蔓儿，虽然不像桃木那样被赋予驱鬼避邪的传说，也不像竹枝那样可做成精致美妙的器物，但是剪下一段，插在潮湿的泥土里，不久就能孕育出一株葡萄的新苗，不断地孕育生命与花果，风景与美丽！

哦，别看葡萄藤这么普普通通不吸人眼球，就像戏文里沉默的配角，一年四季默默地托着枝叶，默默地养着花果，其实这是它把所有光鲜都让给了葡萄花与葡萄串，甘做支撑生命成长的阶梯。 或许这就是葡萄树的性格吧：不往精致里凑，也不往显眼处挤，就守着自己的生长节奏——该攀爬的时候使劲攀爬，该支撑的时候认真支撑，藤蔓长得结实而柔韧，只负责任地做实在的事情。这样想来，它不进花盆，它不被关注，反倒成全它的使命所在，像懂得生命价值的哲人，知道该在哪儿扎根，该为谁奉献力量。

　　其实，在葡萄树的生长过程中，隐藏着最朴素的生命哲理与智慧。刚抽芽时它嫩绿的卷须像一双小手，触到什么就牢牢抓住什么，借着篱笆、竹竿、果树攀援向上，既有自由意志，又把“借力”练成了生命智慧与技能。其实人也一样，为了追求真理也要懂得借势与合作，才能在风雨里站得更稳当，那些看似“绕弯儿”的选择，或许正是避开锋芒而借蓄力量的远见与卓识。

啊，藤蔓从不在乎一时的快慢而有生命的节律。春天别的花木争着开花时，它只顾着把根往深土里扎，把藤往结实里长，把蔓往高处爬，花瓣小得像米粒，也从不与桃李争艳。可是到了盛夏，浓密的叶幕能遮出半院做阴凉，沉甸甸的果穗垂下来，每一颗都攒着阳光的味道。这多么像人在生活里的“厚积薄发”：不必急着在花期里争妍，默默扎根深处都是为开花结果而蓄力。最动人的则是它的韧性。当狂风把架子掀翻了，断藤趴在了地上，看样子就像活不下去了。可只要根还在，雨一淋，风一吹，残藤上准会冒出新芽来，顺着断处重新攀援向上，甚至比从前长得更疯了。人这一生，谁没遇过“断藤”的时刻？是沉溺于破碎与忧伤，还是带着伤口继续向上，葡萄树早给了答案——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弯折，而是弯下去还能再直起来，断了还能再抽枝。

　　还有，葡萄的枝蔓爬得再远再高，也不会把阳光蔽尽，它总会留一些缝隙让底下的花草透气，果实结得再茂密，也会匀一些给鸟雀啄食，从不吝啬。这多像处世的人文温度：懂得留有余地给别人的空间，其实自己的世界反而更高远开阔。当我看葡萄藤攀着木架慢慢地铺展，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人生修行：人啊人！我们既要像根须那样深扎，也要像卷须那样灵活；既要像叶片那样默默承托，也要像果实那样懂得饱满；更要像老藤那样奉献，哪怕伤痕累也依然向着光明一年年抽出新绿。

啊！葡萄藤！你让我学会了“生命的智慧”：一个人既要懂得独立生长又要懂得与人合作，犹如葡萄藤借助支架攀援而上，在有限空间里铺展最大的生命活力；既经得起风吹雨打又经得起霜打雪击。看啊？藤蔓看似在寒冬里枯萎，实则是为来年积蓄力量，隐藏着“收放有度”的生存哲学。这种柔韧与坚韧，恰是对生命智慧生动的诠释：绝不张扬，却在岁月里默默地创造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