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谷水会旧货市场

铁军视角

<p class="ql-block">每逢农历四、十四、二十四,谷水的老街便苏醒过来。天刚蒙蒙亮,街边的空地就铺开了各色布单,像是大地被悄悄缝上了一块块旧梦。有人抱着一卷毛皮抖开,那皮子泛着岁月的光泽,引得几个汉子围上来摸了又摸,嘴里念叨着“老物件经用”。这市场不讲精致,讲的是烟火气,是那些被日子磨出包浆的玩意儿还能派上用场。</p> <p class="ql-block">一辆绿色三轮货车停在巷口,车身上“北方永盛”四个字已被风雨洗得发白,却仍倔强地立着。一个穿黑棉袄的男人正往车上搬纸箱,动作利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旁边有人递水,有人搭手,没人吆喝,可那股子默契劲儿,像是干了半辈子的伙计。旧椅子、铁皮箱、蒙尘的镜框,一件件堆上车斗,仿佛不是在做买卖,而是在搬运一段段被人遗忘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卡车后斗上坐着个抽烟的男人,烟头一明一灭,像他眼里的思绪。他脚边堆着成捆的铜线、旧电饭锅和几只塑料桶,都是从各家各户收来的“废品”。可在这儿,废品从不真正死去——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等着被另一双手拾起,重新嵌入某个人的日子。摊主们不急,买家也不慌,大家穿着厚棉衣,在冷风里慢悠悠地翻看、讨价还价,像在翻一本没写完的家常故事。</p> <p class="ql-block">阳光斜斜地洒在摊位上,照得塑料盆泛着光,玩具小车的轮子还沾着泥。孩子们早不在这里跑跳了,但那些小玩意儿依旧摆着,像是留给记忆的座位。一位老大爷蹲在摊前,拿起一只搪瓷杯,吹了吹灰,笑了:“这杯子,我媳妇儿结婚那年用过。”旁边人接话:“那您可得买回去,补个缘分。”笑声在冬风里打着旋儿,飘向下一摊。</p> <p class="ql-block">街角停着辆摩托车,车上盖着块粉布,像是谁家女儿出嫁时用过的。布角被风吹起,露出半截生锈的车牌。摊主是个瘦高个,正低头整理锅碗瓢盆,铝盆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摞月亮。他不说话,可眼神总往人手上瞟——你拿起啥,他就知道你想不想留它。这地方没人强卖,买卖靠的是眼缘,是那一瞬的心头一动。</p> <p class="ql-block">有个穿绿帽子的男人举着个绿色罐子,左看右看,像是在估量它还能装多少米、多少盐。他身边的人弯腰翻找,有人拎起一盏旧台灯,拍了拍灰,试着按了开关——灯没亮,可他还是笑了:“回家修修,兴许能亮。”这些物件大多残缺,可正因如此,才让人想带它们走,像是救赎一段被丢弃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工具摊前最是安静。几个男人蹲在地上,翻看扳手、电钻、一卷卷电线,手指粗粝,动作却轻。他们不谈价格,先问“这电钻还能用不”“那台锯子是不是原装电机”。这里不像市场,倒像老匠人的聚会。一辆红皮卡停在边上,车斗里全是工具箱,像是随时准备奔赴某个工地,或是谁家漏水的厨房、松动的门框。</p> <p class="ql-block">有个穿绿外套的男人举着块红招牌,上面写着“收旧家电,换不锈钢盆”。他不吆喝,可那牌子像火苗,吸引着提着旧电视、旧电风扇的人走来。旁边一位蓝上衣红裤子的女人弯腰挑鞋,一双老式棉鞋被她捧在手里,反复比划。这些鞋早不出产了,可脚还记得它们的暖。</p> <p class="ql-block">巷子深处,一个男人举着轮胎跟椅子上的老哥说话,语气熟络,像在聊昨晚的球赛。地上摆着几只旧胎,旁边放着保温壶,壶嘴冒着白气。有人路过,揭开壶盖倒水,也不问是不是自家的。这地方,水可以共饮,话可以随便接,东西可以慢慢看——日子在这里,走得慢,却踏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谷水会的日子,是旧物的节日,也是人的重逢。不一定是见熟人,而是遇见那些熟悉的味道、声音、手感。一件旧物被拾起,一段记忆就被轻轻拍醒。我们逛的不是市场,是时光的回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