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随笔】安加拉河的落日：冰与火的诗篇

净土

　　安加拉河口，位于西伯利亚远东的利斯特维扬卡镇！是贝加尔湖与安加拉河的交汇处，傍晚的安加拉河口，是一幅慢慢铺开的长卷。我站在湖边，看见白雾从冰面袅袅升起，像大地在轻轻呼吸。远处是湛蓝的湖水，蓝得像是把整个天空都装进去了。雪山静静立在湖的另一端，头顶的白雪在暮色里发着微光。偶尔有海鸥飞过，翅膀划过绯红的天际。

　　湖岸是雪的国度。积雪厚厚地覆着每一寸土地，像天鹅绒毯铺向天际线。最妙是近岸处，湖水与冰雪交融成一片琉璃世界——冰层如凝固的浪花，积雪下透出幽蓝光晕，仿佛冰封着整个银河。偶有雪尘被风扬起，在夕阳斜照中纷飞如星屑，万物轮廓都变得柔软朦胧，像用月光与梦境捏成的童话。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它先是在远处的雪山之巅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下滑。这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整片湖面变成了熔化的金子。不是比喻，是真的金子。碎冰是金箔，波纹是金丝，连远处渔船的倒影，都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橙红色。

　　最动人的是那些渔船。它们静静地泊在金色的水波里，黑色的轮廓像是剪出来的。有的船上还有渔夫，不慌不忙地收着网。千百年来，他们的祖先也是这样在贝加尔打渔，也是这样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特别慢。

　　我忽然觉得，这里同时在发生两个故事。一个是自然的故事——冰湖、雪山、落日，是亿万年的沉默与庄严。另一个是人类的故事——玩耍、劳作、相爱，是短暂生命里的温暖与热闹。奇妙的是，在这个黄昏，两个故事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而这片金子的岸边，是活泼泼的人间。孩子们在结冰的浅滩上追逐，笑声清脆。情侣依偎着拍照，想留住这一刻的浪漫。当地的老爷爷穿着厚皮袄，坐在小凳上钓鱼，身边的收音机飘出听不懂的民歌。还有遛狗的人，哈士奇在雪地里打滚，像个白色的毛球。

　　夕阳越来越低，颜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深紫。云霞被点燃了，烧成漫天的锦缎。湖面的金光开始褪去，像是有人慢慢抽走了那些金丝。寒气渐渐升起，白雾变得更浓了。游人陆续离开，笑声远了，只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最后，太阳完全沉入山后。天空还留着一抹淡紫，像是白日的回音。湖水恢复了深蓝色，在暮色里轻轻呼吸。雪山成了深青色的剪影，庄严而沉默。那个奇妙融合的时刻过去了，贝加尔湖又变回了传说中那个古老、神秘的存在

　　我往回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湖岸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钓鱼的老人还坐着，像几块礁石。而在我心里，那个黄昏没有结束——冰与火的相遇，古老与现代的对话，孤独与烟火的共鸣，都成了贝加尔湖送给我的一首诗。这首诗人人会读，但每个人读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