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12)《深渊对决》(讽刺小说)

圣龙小说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第11章 国会山与书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纽约东汉普顿,索罗斯书房,2021年1月6日下午2点17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怀表从手中滑落,这次没有摔碎——它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一声,像一声被捂住嘴的叹息。</p><p class="ql-block">  乔治·索罗斯没有弯腰去捡。他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画面超出了他所有噩梦的合成。</p><p class="ql-block">  CNN的分屏显示:左边,国会联席会议正在认证选举人票,彭斯念着程序性的词句;右边,人群如潮水般涌上国会大厦台阶,有些人穿着战术背心,有些人举着 Confederate 旗(内战时期南方邦联旗),还有人举着自制的绞刑架,上面挂着牌子:“叛徒彭斯”。</p><p class="ql-block">  但最刺眼的是一面在人群中飘动的巨大横幅,白底黑字,每个字母都像用仇恨雕刻的:</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出钱!全球主义政变!”</p><p class="ql-block">  镜头推近。一个年轻男人,脸被帽子和口罩遮住,正用喷漆在国会大厦的大理石柱子上涂鸦。不是常见的口号,是一串复杂的符号:美元标志,犹太六芒星,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基金会那个“破碎又重组的地球”标志。</p><p class="ql-block">  符号学恐怖主义。</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不是恐惧,是认知眩晕。他花了四十年建立的语言体系——开放社会、人权、民主韧性——在此刻被简化为一个涂鸦符号,成为暴徒破坏民主的理由。</p><p class="ql-block">  “父亲,”亚历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冲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您看到了吗?福克斯新闻正在说——”</p><p class="ql-block">  “——说我资助了这场暴乱。”索罗斯替他说完,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他们需要叙事。”</p><p class="ql-block">  亚历克斯走到父亲身边,一起看着屏幕。画面切到一个更恐怖的角度:暴徒冲破了警察防线,涌进国会大厦圆形大厅。有人坐在议长席上拍照,有人翻找文件,还有人扛走讲台——像一场野蛮的真人秀,主题是“民主可以被拆卸”。</p><p class="ql-block">  “但这是……荒谬的!”亚历克斯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资助的是选举公正项目,是选民教育,是——”</p><p class="ql-block">  “——是‘全球主义阴谋’。”索罗斯打断他,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在他们的叙事里,任何试图让民主更包容、更透明、更公平的努力,都是‘削弱真正美国’的阴谋。而我们,就是那个阴谋的脸。”</p><p class="ql-block">  他弯腰捡起怀表。表盘上的裂痕在屏幕蓝光的照射下,像一道将世界分为两半的伤口。</p><p class="ql-block">  “1933年,”索罗斯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柏林国会大厦纵火案。纳粹说是共产党干的,以此为借口镇压反对派。后来历史学家基本确认,是纳粹自己放的。”</p><p class="ql-block">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p><p class="ql-block">  “现在,有人在国会大厦制造混乱,然后说是我干的。历史不重复,但押韵。押得如此工整,几乎像……抄袭。”</p><p class="ql-block">  亚历克斯脸色苍白:“您认为是他们自导自演?然后栽赃给我们?”</p><p class="ql-block">  “不重要。”索罗斯摇头,“重要的是叙事已经释放了。就像病毒,一旦进入宿主体内,就不再关心源头。它只是复制、传播、变异。”</p><p class="ql-block">  屏幕上,暴徒中有人开始砸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通过直播麦克风传来,刺耳得像世界裂开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闭上眼睛。三秒钟。</p><p class="ql-block">  当他睁开时,眼睛里有一种亚历克斯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绝对的、冰冷的理解。</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开放社会’最恐怖的噩梦成真。”他说,每个字都像在宣读验尸报告,“不是被外部敌人摧毁,而是被它试图保护的民主内部产生的毒素腐蚀。不是坦克开上街头,而是公民自愿变成暴徒,因为他们相信了一个故事:民主本身是骗局,而我们是编剧。”</p><p class="ql-block">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波普的著作:《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历史决定论的贫困》《猜想与反驳》。</p><p class="ql-block">  “波普警告过,”索罗斯继续,“封闭社会的诱惑永远存在。因为开放社会要求人们忍受不确定性、复杂性、永无止境的批判。而封闭社会提供一个简单的答案:敌人。一个可以解释所有问题的单一原因。”</p><p class="ql-block">  他转身,指向屏幕上那面“索罗斯出钱”的横幅:</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就是那个敌人。完美的敌人。犹太裔,全球主义者,民主党金主,‘深层国家’的银行家。所有愤怒的焦点。而我……我甚至不能完全否认。”</p><p class="ql-block">  亚历克斯愣住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如果我资助的组织中,有任何人——哪怕是间接地——参与了今天的事,哪怕只是提供了‘抗议是公民权利’这样的理论支持……”索罗斯苦笑,“那么在他们的叙事里,就是证据。而在我们的叙事里,是言论自由的代价。两个叙事,在同一事实之上,建造两个平行的现实。”</p><p class="ql-block">  这时,书房里的加密专线电话响了。红色。</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接起。是基金会危机小组的负责人:“乔治,极右翼网站‘美国真相’刚刚发布了‘独家调查报告’,声称有‘匿名线人’提供证据,显示基金会通过层层转账,资助了今天暴乱的组织者。报告……看起来很专业,有伪造的银行记录,PS过的邮件截图。”</p><p class="ql-block">  “流量?”</p><p class="ql-block">  “发布十分钟,已经五十万点击。福克斯新闻的某些主持人正在‘谨慎引用’。”</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沉默片刻。“启动应急预案。发声明:强烈谴责暴力,否认一切资助暴力的指控,强调我们只支持和平的民主进程。然后……”</p><p class="ql-block">  他停顿。</p><p class="ql-block">  “然后什么?”</p><p class="ql-block">  “然后准备最坏的情况。”索罗斯说,“如果今天有人死亡,如果这场骚乱成为美国的伤口,那么‘谁负责’的追责会持续十年。而我们已经被人写进了剧本,演反派。”</p><p class="ql-block">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屏幕前。</p><p class="ql-block">  画面正在直播议员们趴在地上戴防毒面具。烟雾在走廊里弥漫。一个年轻的女议员在哭。</p><p class="ql-block">  亚历克斯轻声说:“这真的发生在美国吗?还是……我们在看某个失败国家的新闻?”</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不再抖了。</p><p class="ql-block">  因为当噩梦变成现实,恐惧就失去了意义。</p><p class="ql-block">  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在这个现实里,你选择扮演什么角色?</p><p class="ql-block">  而他,乔治·索罗斯,这个一生都在与封闭社会战斗的人,刚刚被封闭社会任命为首席恶魔。</p><p class="ql-block">  讽刺如此完美,几乎像是上帝写的黑色幽默。</p><p class="ql-block">  只是上帝可能早就辞职了,把这个宇宙交给了推特算法和真人秀编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华盛顿,白宫西翼私人餐厅,同一时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电视静音,但画面足够响亮。</p><p class="ql-block">  唐纳德·特朗普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已经冷掉的汉堡和薯条。他没有吃。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些他称他们为“爱国者”的人,冲进国会大厦,像一群闯进糖果店的孩子——如果糖果店是美国民主的圣殿。</p><p class="ql-block">  他认得一些面孔。在集会上见过的。举着“特朗普2020”旗帜的。穿着“MAGA”帽衫的。他们曾经在舞台下为他欢呼,现在在国会大厦的走廊里为他……战斗?</p><p class="ql-block">  不,不是战斗。</p><p class="ql-block">  是破坏。</p><p class="ql-block">  这个词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带着不请自来的寒意。</p><p class="ql-block">  破坏。</p><p class="ql-block">  他不是要他们破坏。他是要他们……展示力量。展示“人民的声音”。像一场大型的、户外版的《学徒》试镜:谁最有激情?谁最忠诚?谁会为了我闯过警戒线?</p><p class="ql-block">  但现在,警戒线变成了警察的血,窗户变成了碎玻璃,民主程序变成了真人秀的混乱季终集。</p><p class="ql-block">  太过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陌生。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更多”:更高的楼,更大的收视率,更极致的反应。但此刻,“太过了”像一个冰冷的金属块,沉在他的胃里。</p><p class="ql-block">  门开了。白宫办公厅主任马克·梅多斯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像医院床单。</p><p class="ql-block">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两党领导人都在打电话。要求您……发表声明。谴责暴力。让他们回家。”</p><p class="ql-block">  特朗普没有转头。“彭斯呢?”</p><p class="ql-block">  “副总统在安全地点。他……没有听从您的要求,拒绝推翻选举人票。”</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本该引发愤怒。但此刻,特朗普只感到一阵空虚的疲惫。就像精心排练的节目,主角突然忘词,观众开始离场。</p><p class="ql-block">  他看向电视。画面切到国会圆形大厅,暴徒中有人举着一面奇怪的旗:一边是特朗普的竞选旗,另一边是“索罗斯出钱”的标语。</p><p class="ql-block">  那面旗让他愣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笑了。短促的、干涩的笑。</p><p class="ql-block">  “看,”他对梅多斯说,指着屏幕,“他们甚至帮我找到了敌人。”</p><p class="ql-block">  梅多斯没有笑。“总统先生,这很严重。有人受伤了。警察被打了。如果……如果有人死亡——”</p><p class="ql-block">  “——他们只是生气。”特朗普打断他,眼睛还盯着那面旗,“非常生气。因为他们觉得选举被偷了。而我告诉他们,他们是对的。”</p><p class="ql-block">  他说出这些话,但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像在念别人写的台词,而那个别人是个他不知道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梅多斯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司法部、FBI、特勤局……所有人都在等您的指示。您需要说点什么。现在。”</p><p class="ql-block">  特朗普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一点。</p><p class="ql-block">  福克斯新闻正在播放,但连福克斯的主持人都显得惊慌:“……这是美国历史上从未见过的场景。国会大厦被攻破。我们需要领导力。我们需要总统发声。”</p><p class="ql-block">  领导力。</p><p class="ql-block">  他一生都在扮演领导者。在房地产公司,在电视节目,在白宫。领导力就是做决定,就是说话,就是被人注视。</p><p class="ql-block">  但现在,当七千万人注视着他,等待他的一句话来停止或煽动这场火焰时……</p><p class="ql-block">  他感到恐惧。</p><p class="ql-block">  不是对后果的恐惧——他从不在乎后果。是对自己的恐惧。对这个他释放出来的、现在在屏幕上横冲直撞的能量的恐惧。</p><p class="ql-block">  这不再是他能剪辑的真人秀片段。这是直播。而直播,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p><p class="ql-block">  手机震动。推特通知。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最新推文(一小时前:“战斗才刚刚开始!”)下面,已经有暴徒在国会大厦里的自拍回复:“我们在为你战斗,总统先生!”</p><p class="ql-block">  照片里,年轻人竖起大拇指,背后是被砸碎的门。</p><p class="ql-block">  特朗普感到一阵恶心。不是道德的恶心,是美学的恶心。太粗糙了。太业余了。像廉价真人秀的布景。</p><p class="ql-block">  他想要的是一场盛大的、戏剧性的抗议:人群包围国会大厦,歌声,旗帜,媒体镜头下的史诗画面。而不是……这个。像抢劫现场的混乱。</p><p class="ql-block">  “写个声明。”他最终对梅多斯说,“就说……我呼吁所有人和平。尊重法律和秩序。但同时,记住我们的选举被窃取了。”</p><p class="ql-block">  梅多斯点头,准备离开。</p><p class="ql-block">  “等等。”特朗普叫住他,“那面旗……‘索罗斯出钱’。谁做的?”</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但极右翼网站已经在传播理论,说今天的骚乱是索罗斯资助的‘假旗行动’,目的是栽赃给您的支持者。”</p><p class="ql-block">  特朗普眨了眨眼。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需要缓冲。</p><p class="ql-block">  所以有两种叙事:</p><p class="ql-block">  1. 他的支持者自发冲进国会大厦,因为选举被偷。</p><p class="ql-block">  2. 这是索罗斯的阴谋,雇人假装是他的支持者,破坏民主然后栽赃给他。</p><p class="ql-block">  哪种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他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但他知道哪种更有用。</p><p class="ql-block">  “告诉媒体,”他说,声音恢复了熟悉的算计感,“我们应该调查所有可能性。包括外部势力煽动暴力的可能性。”</p><p class="ql-block">  梅多斯犹豫:“您是说……暗示索罗斯?”</p><p class="ql-block">  “我不暗示。我只是提问。”特朗普微笑,那个微笑又回来了,“在真相查明之前,所有问题都应该被问。这是新闻自由,对吧?”</p><p class="ql-block">  梅多斯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特朗普独自留在房间里。电视上,画面在暴乱和议员避难之间切换。</p><p class="ql-block">  他拿起冷掉的汉堡,咬了一口。咀嚼。</p><p class="ql-block">  味道像纸板。</p><p class="ql-block">  他突然想起父亲弗雷德。如果是父亲在这里,会说什么?</p><p class="ql-block">  “要么控制局面,要么被局面控制。杀手或猎物。选一个。”</p><p class="ql-block">  但这次,局面似乎超出了控制。</p><p class="ql-block">  或者说,从一开始,局面就从未被真正控制过。他只是点燃了火柴,然后以为可以控制火焰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而现在,火在烧一座他以为只是布景的森林。</p><p class="ql-block">  他拿起手机,打开推特。手指悬在键盘上。</p><p class="ql-block">  他需要说点什么。引导叙事。塑造现实。</p><p class="ql-block">  但此刻,他唯一真实的感觉是:困惑。</p><p class="ql-block">  像一个魔术师,变出了一个真的怪物,而怪物开始看着他,等待下一个指令。</p><p class="ql-block">  而他,突然忘了下一个戏法是什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夜晚,两个叙事战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晚上九点,国会大厦被清场。四人死亡。世界震惊。</p><p class="ql-block">  在东汉普顿,索罗斯接到了第十二个媒体请求采访的电话。他全部拒绝。</p><p class="ql-block">  他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在看“美国真相”网站的那篇“调查报告”。文笔粗糙,但结构精妙:从一个真实的小事实(基金会确实资助过某个公民教育组织)出发,通过逻辑跳跃、虚假关联、情绪煽动,构建出一个完整的阴谋论。</p><p class="ql-block">  最可怕的部分不是谎言,是谎言的传播机制。</p><p class="ql-block">  文章底部有免责声明:“本文基于匿名来源,请读者自行判断。”然后下面是社交分享按钮,已经有三万次转发。</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打开基金会资助的“数字媒体素养项目”的数据库。输入那篇文章的网址。系统分析结果:</p><p class="ql-block">  - 情感词汇密度:87%(极高)</p><p class="ql-block">  - 阴谋论叙事结构:检测到7个标准模块中的6个</p><p class="ql-block">  - 社交机器人助推比例:估算42%</p><p class="ql-block">  - 目标受众心理画像:高威权倾向,高对外部威胁敏感度,低对模糊性容忍度</p><p class="ql-block">  完美的信息武器。</p><p class="ql-block">  他给亚历克斯发消息:“启动‘叙事解毒剂’项目。最高优先级。不要反驳那篇文章——制作一百篇关于今天真正发生了什么的故事:警察的英勇,议员的恐惧,民主程序的韧性。通过我们资助的所有地方媒体、社区报纸、社交媒体影响者发布。覆盖他们覆盖不到的群体。”</p><p class="ql-block">  亚历克斯回复:“明白。但父亲……如果他们不相信任何主流信息源呢?”</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盯着这个问题。</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回复:“那就找到他们相信的人。牧师,工会领袖,退伍军人协会负责人。民主的最后防线不是事实,是信任。而信任,建立在人际关系上,不是算法上。”</p><p class="ql-block">  几乎同时,在白宫,特朗普正在录一段视频声明。</p><p class="ql-block">  提词器上的词句经过律师和政治顾问的层层修改:“我呼吁所有人和平回家……今天发生的事令人愤慨……选举违规必须调查……但现在需要治愈……”</p><p class="ql-block">  他念着,但眼睛空洞。</p><p class="ql-block">  录制结束,他问梅多斯:“这会让他们停下来吗?”</p><p class="ql-block">  “应该会。总统先生。”</p><p class="ql-block">  “那然后呢?”</p><p class="ql-block">  梅多斯愣了一下:“然后……法律程序会继续。拜登会在二十天后就职。”</p><p class="ql-block">  特朗普点头。没有愤怒。只是接受。</p><p class="ql-block">  像一个演员,演完了最后一场戏,知道剧组要解散了。</p><p class="ql-block">  当晚十一点,两个网站同时更新。</p><p class="ql-block">  极右翼“美国真相”发布新文章:“独家:索罗斯基金会前员工爆料——今天的骚乱是‘民主崩溃测试’,为全球主义者接管美国铺路。”文章附有模糊的“内部文件”照片。</p><p class="ql-block">  开放社会基金会资助的“地方真相网络”发布系列报道:“国会警察约翰·多伊的漫长一天”“议会工作人员如何从暴徒中撤离”“民主的脆弱与坚韧:一个历史学家的视角”。</p><p class="ql-block">  两个叙事宇宙,以同一事件为原料,烹制出两道完全不同的菜。</p><p class="ql-block">  一道是恐惧的毒药。</p><p class="ql-block">  一道是韧性的安慰。</p><p class="ql-block">  而普通美国人,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在两个频道间切换,试图决定哪道菜更符合他们的胃口。</p><p class="ql-block">  深夜,亚历克斯在基金会服务器上发现异常数据包。追踪后,指向一个奇怪的IP地址:属于某个知名 evangelical(福音派)媒体集团,但该集团今天刚刚发表声明“谴责暴力”。</p><p class="ql-block">  数据包的内容:一份关于如何“将索罗斯与反基督联系起来”的叙事模板。</p><p class="ql-block">  他打印出来,拿给父亲。</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读了。三页,详细的操作指南:引用哪些圣经段落,使用哪些视觉符号,连接哪些历史事件(从犹太银行家到共产主义到全球化)。</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行字:“目标:让信徒相信,反对索罗斯是神圣使命。”</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放下纸。</p><p class="ql-block">  “完美的敌人,”他轻声说,“不仅要政治上是反派,道德上是恶魔,还要……神学上是敌基督。”</p><p class="ql-block">  他看向窗外。夜晚深沉,星星冰冷。</p><p class="ql-block">  “爸爸,”亚历克斯问,“我们还能赢吗?”</p><p class="ql-block">  索罗斯沉默很久。</p><p class="ql-block">  “也许这不是赢或输的问题,”他最终说,“而是……我们能忍受多少荒谬,还能继续相信理性。能看见多少仇恨,还能继续倡导开放。能在多大程度上被误解,还能继续坚持对话。”</p><p class="ql-block">  他拿起那块停走的怀表。</p><p class="ql-block">  表针永远指着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一个世界死亡,另一个世界诞生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但也许,世界从未死亡或诞生。</p><p class="ql-block">  也许世界只是不断地、残酷地、荒谬地重复。</p><p class="ql-block">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确保每次重复,都比上次少一点疯狂。</p><p class="ql-block">  即使只是一点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章节悬念:</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一个匿名加密文件被同时发送给《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和布莱巴特新闻。文件内容:经过 forensic analysis(司法鉴定分析)的元数据显示,“美国真相”网站那篇关于索罗斯的文章,最初起草于一个位于莫斯科的IP地址,时间是2020年10月——远早于选举日。</p><p class="ql-block">  更诡异的是:同一个文件包内,有另一份分析报告,显示“地方真相网络”今天发布的某些“草根报道”,实际上是由基金会员工用笔名撰写,并通过算法放大传播的。</p><p class="ql-block">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传递一个信息:两边都在操纵叙事。</p><p class="ql-block">  而发送者的留言只有一句:</p><p class="ql-block">  “当你们忙着互相指控对方是骗子时,有没有人问:谁在提供指控的证据?谁在设置这个‘骗子vs骗子’的游戏棋盘?</p><p class="ql-block">  也许真正的玩家,在棋盘之外。</p><p class="ql-block">  也许棋盘本身,才是游戏。”</p><p class="ql-block">  签名处,是一个符号:一个破碎又重组的地球,但裂缝处渗出黑色的液体。</p><p class="ql-block">  和索罗斯基金会的标志几乎一样。</p><p class="ql-block">  但又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像一个黑暗的镜像。</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