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童年最快乐

钟奶奶的老故事

雪地里的狗爬犁与风筝

冬日的雪，把村子裹成了一团蓬松的白。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树梢时，扬起细碎的雪沫子，簌簌地落。

小哥的大黄狗壮实得很，腿上的毛厚墩墩的，跑起来四蹄蹬雪，带起一溜白浪。那天一早，小哥就翻出麻绳，给大黄狗做了个结实的套，又把家里的爬犁拖出来，拍掉上面的积雪。“走，带你玩个新鲜的！”他冲我喊，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星。

我颠颠地跟在后面， 手里攥着风筝，风筝是我小哥前几天扎的，小哥手可巧了，扎的风筝可漂亮了画着大大滴红太阳。大黄狗似乎知道要去撒欢，兴奋地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套好狗爬犁，小哥把风筝线绑在爬犁的扶手上，又递给我一个线拐子。“坐稳了！”他喊了一声，松开手里的绳子。大黄狗立刻撒开腿往前冲，爬犁“咯吱咯吱”地碾过雪地，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一点不觉得冷。

我紧紧抓着爬犁边，看着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起初它还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酒的小娃娃，可跑着跑着，风把它托起来了——红太阳在蓝汪汪的天上飘着，越来越高，越来越稳。线拐子在手里“哗啦啦”地转，风筝线绷得紧紧的，仿佛牵着一缕天上的风。

大黄狗越跑越欢，爬犁滑过村外的大土路，跑向白茫茫的野外。远处的麦田被雪盖住，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棉花地。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雪的清冽，我和小哥的笑声被风吹得好远好远。偶尔回头看，村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姐姐大概正坐在暖炕上，陪着妈妈做针线吧——可那时的我，顾不上想这些，满心里都是风筝在天上飞的快活，和爬犁碾过雪地的自在。

我们跑了好远，直到大黄狗喘着粗气放慢脚步，直到风筝线几乎放尽。小哥停住爬犁，我俩瘫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风筝，看着大黄狗在旁边舔爪子，雪地里留下我们杂乱的脚印，和爬犁滑过的长长痕迹。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风里的寒意渐渐淡了，可那一天的快活，却像刻在雪地里的印记，过了这么多年，一想起，还是暖乎乎的，带着雪的清冽和风筝线的韧劲，在记忆里，飘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