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花心

江苏韩寒

皮囊之下

文/韩寒

暮色四合时，我常坐在窗前看人来人往。那些行色匆匆的男人，西装革履的，衣衫随意的，脸上带着疲惫的，挂着笑容的，仿佛都披着一层相似的皮囊。世人总说，男人皆花心，皆好色，皆是被欲望驱动的下半身动物。这话听来刺耳，却又在无数个日常片段里，让人忍不住驻足思忖：这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本能与挣扎？

似乎从懵懂的少年时代起，男人的“好色”便有了端倪。巷口的少年们，会为路过的漂亮姑娘吹一声口哨；课堂上的男生，会偷偷在课本里夹一张女明星的海报；酒桌上的闲谈，三句不离邻桌的窈窕身影不离邻桌的窈窕身影。这些细碎的瞬间，被贴上“轻浮”的标签，成为“男人皆好色”的佐证。于是，人们习惯了用“下半身动物”去定义这个群体，仿佛他们的目光所及，皆是皮囊的诱惑，他们的心动，皆源于本能的驱使。

再长大些，走进烟火人间，更能看见形形色色的男人。有人在婚姻的围城里，偷偷打量墙外的春色；有人在觥筹交错间，对身边的异性说着言不由衷的暧昧；有人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当作炫耀的资本。这些刺眼的现实，让“花心”成了男人的原罪。仿佛他们天生就缺乏忠诚的基因，天生就抵不住外界的诱惑，天生就把情爱当作一场场追逐的游戏。于是，女人们在一次次失望里，筑起心墙，认定了所有男人，都逃不过欲望的掌控。

可若将视线拉得再近一些，穿透那些浮躁的表象，又会看见不一样的底色。那个在街头偷瞄美女的中年男人，转身就会给妻子买一支她爱吃的糖葫芦；那个酒桌上说着玩笑话的男人，回家后会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掖好被角；那个被指责“花心”的男人，或许也曾在深夜里，对着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红了眼眶。他们的目光会被美丽的事物吸引，这是根植于基因里的本能，就像人会贪恋美景，会向往美食，本是最朴素的人性。只是，这份本能，常常被放大，被曲解，成了“下半身动物”的铁证。

我曾见过一位老者，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却会在公园里，对着一朵盛开的月季驻足良久。他说，年轻时见了漂亮姑娘，心里会泛起涟漪，如今老了，眼里的美，成了花，成了云，成了夕阳下的晚霞。我忽然明白，男人的“好色”，未必是世俗意义上的轻薄。那是一种对美的本能向往，是对鲜活生命的由衷赞叹。只是，太多人把这份向往，等同于了“花心”，把这份赞叹，曲解成了“欲望”。

而所谓的“花心”，更像是一场关于克制的考验。这世间，谁不曾见过诱惑？谁不曾有过心动？只不过，有人被欲望牵着走，迷失了方向；有人却能守住内心的底线，将那份悸动，藏进岁月的尘埃里。那些坚守忠诚的男人，并非没有过杂念，只是他们懂得，责任比欲望更重要，珍惜比追逐更难得。他们也曾在某个瞬间，被皮囊的美打动，却终究会记得，身边人的笑靥，才是最值得珍视的风景。

可我们还是愿意说，男人皆花心，皆好色。或许，这是一种偏见，却也是一种无奈。因为见过太多的背叛，听过太多的谎言，所以宁愿用最决绝的话语，去包裹内心的不安。我们害怕被辜负，害怕被伤害，于是提前给自己戴上枷锁，认定了所有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下半身动物。

只是，皮囊之下，终究是鲜活的灵魂。有本能的欲望，也有理性的克制；有浮于表面的轻薄，也有深藏心底的坚守。男人或许会被美色吸引，但并非所有的吸引，都会酿成背叛；男人或许会有杂念，但并非所有的杂念，都会变成行动。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那些归家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温暖的家门。他们或许曾在街头看过一眼惊艳的风景，或许曾在心里泛起过一丝涟漪，但最终，还是会握住身边人的手。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皆”与“都”。所谓的花心与好色，不过是人性的一隅。皮囊之下，有欲望的挣扎，更有责任的重量；有本能的驱使，更有坚守的力量。而我们真正要做的，从来不是用一句武断的定论，去评判一个群体，而是在看清人性的复杂后，依然相信，总有一些人，能守住本心，能将那份对美的向往，化作对生活的热爱，对身边人的珍惜。

作者简介：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著有散文集两部、诗集三部、小说集一部，现为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