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子时初醒，口渴，饮半杯水，复卧，却心绪翻涌，辗转难入梦乡。约莫一个时辰，万籁俱寂，天地如眠，唯我浮沉于梦与醒的交界。忽觉背脊微温，似有人悄然贴近，气息轻缓，一呼一吸间清晰可辨，恍惚间竟觉半榻已被其占据。虽未睁眼，却分明感知其身形娇小，呼吸细柔，应是女子无疑。心惊欲动，四肢却如缚绳索，动弹不得，唯意识清明，恍若游魂徘徊于幽冥边缘。挣扎良久，凭一念之勇，猛然挥臂探去——刹那间，压迫尽消，气息顿杳，唯见寒星穿帘，冷光洒落空床，四壁寂然，我惊坐而起，呆若木鸡。</p><p class="ql-block">犹记十年前，曾有类似的经历。那年暑假，新居初迁，独宿一室，爱人远行。夜半酣眠，忽闻楼梯轻响，步履缓而熟稔，竟似父母踏阶而来。母亲边走边语：“是二楼啊。”声如往昔温软。二人入厅环顾，推门进卧室，母亲俯身近我脸侧，凝视良久，轻语向父亲道：“老闺女睡着了。”字字清晰，真切得令人窒息。我心知有异，欲睁目、欲呼喊，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唯神识清明，如陷深渊边缘。片刻后，足音渐远，一切归寂，唯余夜色沉沉，深不见底。</p><p class="ql-block">世人常说，至亲离世，常择近其最眷恋之人诞辰之日而去，以示留念。母亲离世之日，正值冬月初二，兄弟姐妹之中，唯我生辰与之最近。犹记母亲生前偶语：“我大儿子和老闺女，可不能丧了良心啊——生你们俩时难产，差点把命都丢了。”那话语如刻心上，自幼便懂事心疼母亲，后来母亲病重，婚前婚后，我竭尽全力承担她所有医药费用，尽老闺女应尽之责。俗语云：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我二十七岁那年，金秋时节，前院杨姑娘家的山里红缀满枝头，红果如星，映着晨光。真是丰收在即的好兆头。我也迎来了我的小生命之果。我在屋中待产，熬过一夜长痛。民间有忌，母亲不得入女儿产房，母亲只能在院中徘徊，抹泪低语：“我老闺女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以后住院的医药费全指望她呢。”次日日头高照，我的孩子平安降生。次年冬月，母亲终究未熬过严寒，悄然离去。母亲期盼的医疗费再也用不上了……</p><p class="ql-block">爱是一种无声的凝望。不管你信与不信，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力量悄然穿行于梦与醒的缝隙，在生与死的边界，无声无息。昨夜所感，或许并非幻觉，而是母亲魂归故里，在我半睡半醒之际，轻轻为我拂去尘埃。在我孤单疲惫之时，以最接近真实的方式，靠近我一点，再近一点。</p><p class="ql-block">人间至痛莫过于：子欲孝而亲不待！感恩我的母亲，死里逃生，给了我生命。让我得以看春花秋月，历悲欢离合，享人间至美，悟世情冷暖。</p><p class="ql-block">总有一份爱悄无声息。是母亲，亦或某一位至亲，在你半睡半醒之间，悄然归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此文怀念母亲32周年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