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报告文学《太行门卫》连载（125）：独立营大闹昔阳城

空谷闲云

长篇报告文学《太行门卫》连载（125）

孔令贤 著

第四篇 迎 春 归

（昔阳1943年1月至1945年9月）

第三章 敌工战线

第三节 独立营大闹昔阳城

1943年，昔阳县城，荒丘依旧。

上城北部的内城，老爷庙街、利用街、北头街纵横交错，衙门（行政公署）、学堂、圣庙、崇教寺肃然巍然，环城城墙串联起南门、东门、西门，封闭严密。

外城由南关街、东关街组成。南关为商业区，南门外的大街和由南寺入城的常家街，商铺、饭铺、加工作坊鳞次栉比，也兼有农户居住。城东面，缘坡而建的东关，则以农业为主。连接两街的半坡街、刘家街，农商混杂，烟火气甚浓。

日军占领时期，内城为日军控制，南、东、西三道城门，一到晚上便关闭，城门楼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外城的三义阁、白马阁、昭阳阁，夜晚也关闭，却无人值守。四周皆农田，无城墙拱卫，进出县城极为方便。。

随着抗战前沿阵地推进，前方办事处、独立营、敌工站择机自外城乘虚而入，抗日政权的零散足迹，开始在县城出现。

在东关李青云家扛长工的李怀恒，城郊穆家会村人。自幼家境贫穷，12岁给地主放牛。那年27岁，是个抗日积极分子。“百团大战”时，正在平定县城做工，曾向八路军报告平定县城的敌伪情况，并于夜间带路，袭击敌人驻地，攻打狮垴山。

　　更重要的，前方办事处看中李青云的伪村公所、维持会负责人身份，其家是日伪头目聚集的窝点，遂发展长工李怀恒为敌工人员。他也不负众望，每当汉奸韩景贤纠集清水利一一干日军头目在此玩麻将，抑或其他活动，便借端茶送水的方便，从察言观色、言来语去中，探听获取情报，及时送出。以致八路军攻打昔阳城前夕，由于他的作用，李青云被制服，这里成为一区区公所临时驻地。也曾按照抗日政府授意，登门给汉奸韩景贤、地主李映林、伪县长李清润送达劝降书与通牒。1945年8月14日，在攻城前线入党，担任新政权的东关街街长。

东关地主李映林，外号东老天爷，坐拥东关，出租土地，还开设“大德生”商号，是县城有名的“四合成”字号股东之一。一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农民装扮，腰掖手枪，声言是区基干队王景录，要求他提供安全保护，并给八路军捐献钱粮。严正声明，不答应，就常住下来。李映林先是惊怵，最终尽悉应允，也不敢向日军报告。毕竟明哲保身、和气生财、破财免灾，是乡村地主的人生信条，经营理念。自此，灯下黑成为抗战工作深入县城的落脚点。

类似举动，南关也如法炮制。冰冻似铁的县城，自外城突破，开始松动，四外漫溢。

上图：古外城半坡街，东连东关街，西北接南关街，为进出县城通衢之一。

　　10月初，注定是日军的黑色日子，抢粮队刚刚遭遇虎口夺粮的独立营狠狠打击，惊魂未定，紧接着传来八路军大闹县城的消息。

那个秋日，夜幕已将死尸般的县城覆盖，东门、南门、西门早已关闭得严严实实。城内死寂一片，岗楼上的敌哨兵拿着枪幽灵般来回游动，不时从留置场传出“哎呀，哎呀”痛苦哭喊声，静夜里传递得异常凄凉。

此时独立营2连战士会同七区基干队，已经在城外城垴坡等候多时。

夜色中，一个身影出现，“啪啪啪”几声巴掌拍响，双方按预定暗号接上了头。

来人乃县城敌工站赵忠红，由他导引，穿街过巷，一队人马偷偷摸进外城南关街。

日军侵占昔阳时，城内有软骨头投机钻营，卖身投靠，成为汉奸、卖国贼。臭名昭著的汉奸韩景贤、赵计小，都家住县城。突袭县城，对汉奸采取斩首行动，无异于敌人身旁引爆炸弹，敲山震虎，直接威慑日军统治，提振民众抗战信心。

　　为了这次突袭，赵忠红等早已做好准备，南关汉奸情况被摸得一清二楚。这次行动，瞄准那些多次警告死不悔改的顽固分子。

半坡街住着一户汉奸人家。门楼、影壁，气宇非常，夹杂于店坊、木匠铺、染坊之间，很是显眼。

赵忠红上前敲门。“咚咚咚”的响声，格外清晰。

“哗啦”一声，有人打开门栓。

赵忠红见开门的是这家长工，拿出枪来，亮明身份及来意，“我们是八路军，叫你家东家起来说话！”

那人只得按照吩咐，将已在睡梦中东家叫醒。

东家出得门来，几支枪口早亮在他眼前。

“认得我们是谁吗？”

那东家听出赵忠红的声音，那熟悉的高分贝音量曾多少次在耳边响过，劝说他改恶从善，弃暗投明。

“是您呀，请进，请进！”

“不必啰嗦，跟我们走一趟吧！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人在明知走邪路，却一条道走到黑时，所应得到的报应自然心知肚明，但后悔已晚。那人不说硬话，不做反抗，乖乖地举起双手，后面跟着拿枪的独立营战士。

接着，由赵忠红等带路，绕着后巷、胡家沟、南寺坪、常家街转了个遍，神不知鬼不觉地捕捉走十七个铁杆汉奸。

夜，很静。弯弯的上弦月很早便露头，朦胧光亮在夜色中演绎。南关百姓在战争岁月里渡过寻常一夜，却不知道也不防备八路军神兵天降，捉走他们中间的败类。

咫尺之内，距梯云阁50米便是城南门，站岗的敌兵荷枪实弹，凶神恶煞般监视着城外的一切。

独立营锄奸，就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就在沉睡的人们身旁。

黎明前夕，众人押着汉奸撤出县城。

　　临别，在城南门口，一包炸药被点燃，“轰轰”的爆炸声响，于黎明前的黑暗中响起。分布于县城四周担任警戒掩护任务的基干队战斗小组，以七零八落的冷枪声，与之呼应。

声势浩大令城内外人惊醒，纷纷揣测发生了什么。敌兵惊慌失措地四面打枪，无奈为时已晚，八路军早已撤出县城。

好多天，独立营大闹县城成为街谈巷论的话题。一个预言在坊间传播，“八路军要攻城了，小鬼子快完蛋了！”

守城日军成为惊弓之鸟，从此一改天黑关城门的旧制，不到半下午，城门就早早关闭。白天也轻易不敢出城。

（下一篇：《太行门卫》（126）：驻马坊日军死亡之谜）

作者：孔令贤，山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创作出版散文、报告文学作品10余部，有作品获省内外多个奖项，或被转载、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