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说说乡下的土气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玉飞兄是纯老乡,上世纪的六四年之前都属于山东省,我俩的土话也一样。昨天我说:“玉飞兄该写写老家的土气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起土气,它分为乡下的土气话和乡下的土气事。这也都是相比较而言的,乡村的土气与哪里去比较?我真的不知道。就是京城,它也有乡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去比较。大概我的理解是城市生活和乡村生活的比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乡村走一圈,到处是土,庄稼上、草木上,就连穿的衣服也沾着土星子,说话带着土腔,吃饭透着土味,可这“土气”里,裹着最实在的生活本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乡村的“土”先写在脸上——长期在地里耕种,日头把皮肤晒成深褐色,像被岁月抹了层油彩,风一吹,纹路里还嵌着没拍净的尘土。城里姑娘用着防晒霜、面膜,皮肤嫩得能掐出水,乡下人大咧咧地在田埂上晃,汗珠混着泥点往下淌,倒觉得这样才舒坦,像是和土地贴得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穿的更是带着“土”的印记。小时候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那身新衣服,粗布的褂子,靛蓝的裤子,针脚缝得密密实实,母亲总说“耐穿”。平时穿的都是哥哥姐姐剩下的,袖口磨破了就接块布,裤脚短了就缝段边,补丁摞着补丁,倒也暖烘烘的。夏天光脚穿布鞋,鞋帮被露水浸得发潮,鞋底沾着青草汁;冬天裹着打了棉絮的旧棉袄,领口蹭得发亮,却能把寒风挡在外面。如今长大留在村里的,穿衣还是老样子,卡其布的工装裤,磨白了的解放鞋,干活利索是第一桩,至于样式新不新,没人在意。就算进了城,衣柜里也总留着几件旧衣裳,逢年过节回老家,套上它们踩在田埂上,才觉得脚底下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的“土”,是带着烟火气的实在。乡下的灶台连着炕,锅里炖着自家腌的腊肉,咕嘟咕嘟冒热气,混着柴草的烟味飘满院子。早饭多是玉米糊糊就着咸菜,糊糊稠得能插住筷子,咸菜是母亲秋天腌的萝卜干,咬起来咯吱响。午饭常是贴饼子配白菜炖粉条,饼子贴在锅边,底边烤得焦脆,浸着菜汤的香。晚饭简单,一碗红薯稀饭,就着中午剩下的菜,热乎下肚,浑身都舒坦。城里饭馆的菜讲究摆盘,油盐酱醋都有定量,乡下做饭全凭手感,盐多了就多添勺水,酱油少了就蘸点面酱,味道或许不精致,却有股子家的暖。走亲戚时,桌子上总摆着蒸得胖乎乎的馒头,煮得面面的土豆,还有坛子里泡的酸豆角,都是地里长的、家里做的,吃着放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话的“土”味,是带着热乎气的直爽。从小在村里长大,开口就是土话,“夜来”是昨天,“晌午”是中午,“胰子”是肥皂,城里朋友听着新鲜,我们说着顺口。打招呼从不用“你好”,隔着半条街就扯着嗓子喊:“二婶子,拔草去啊?”对方也扬着脖子应:“是啊,你家麦子该浇水了不?”聊天时凑得近,唾沫星子都能溅到对方脸上,说高兴了就拍着大腿笑,谁要是说错了话,立马有人打断:“你可别瞎咧咧!”城里人觉得这太粗野,可在乡下,这是最实在的亲近——不用端着架子,不用想词儿,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像田埂上的野草,自在生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消费上的“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的精明。返乡的农民工背着的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带子缝了又缝,里面装着穿旧的拖鞋、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还有妻子煮的熟鸡蛋。不是买不起新的,是知道每样东西都有它的用处——旧包能装东西,旧鞋穿着舒服,熟鸡蛋能在路上垫垫肚子。家里的搪瓷缸子掉了漆,还接着用;手电筒换了三回电池,外壳锈了也舍不得扔;就连装化肥的袋子,洗干净了能当布用,缝缝补补就是个结实的麻袋。城里人说这是“抠”,可乡下人心知肚明,这是过日子的本分——不浪费一粒米,不糟践一块布,把日子过成沉甸甸的麦穗,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思想里的“土”,是刻在骨子里的顾家。父母总念叨女孩要学针线活、会做饭,“到了婆家不受气”;遇上事了,先想着“家里人得拧成一股绳”。不是不懂城里的“独立”“自由”,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理儿——家是根,把根扎稳了,日子才能过顺。就像地里的庄稼,得有人侍弄,才能有收成;家里的日子,得有人操心,才能暖融融。现在的年轻人走南闯北,想法变了,可逢年过节回家,还是会帮着母亲烧火,听父亲讲庄稼的收成,那份对家的牵挂,一点没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乡下人不恼别人说“土”,这“土”里藏着过日子的智慧。像地里的土,看着普通,却能长出麦子、玉米、棉花,养活着一辈辈人。那晒黑的脸,是与土地打交道的勋章;带补丁的衣服,是对生活的珍惜;大嗓门的乡音,是邻里间的热乎;精打细算的日子,是对未来的踏实。这“土气”,不是落后,是生活最本真的样子——像清晨的露水,沾在草叶上,闪着实在的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