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写写:在“人艺”看契诃夫的《樱桃园》

原因

<p class="ql-block">女儿买了两张话剧票,傍晚七点,我与内人正点落座曹禺剧场。此时剧场内座无虚席,满场观众皆翘首以盼——北京人艺演绎的契诃夫名作,这份吸引力自是非同凡响。</p><p class="ql-block">契诃夫的戏剧代表作有四部,论者常将其与莎士比亚的剧作比肩,这些作品也多经由戏剧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执导搬上舞台。可鲜少有人知晓,他的首部戏剧《海鸥》首演时竟惨淡收场。托尔斯泰便曾直言,读契诃夫的小说津津有味,读他的戏剧却味同嚼蜡,还打趣道“莎士比亚写得够糟了,契诃夫的更甚”。这般评价,大抵是因契诃夫的剧作风格独树一帜:他摒弃了传统戏剧的单数幕结构,悉数采用四幕形式;叙事上不刻意制造激烈的矛盾冲突,更无剑拔弩张的高潮爆发,只将笔墨倾注于思想的传递与人物内心矛盾的细腻描摹。也正因这份独特,《海鸥》后来于莫斯科再度上演时,才得以惊艳四座,收获满堂喝彩。</p><p class="ql-block">此番我们观赏的《樱桃园》,乃是由我国戏剧泰斗、北京人艺创始人焦菊隐先生编译的版本。</p><p class="ql-block">导演的创新巧思清晰可见,舞台灯光的设计极具氛围感,演员的造型服饰也精准贴合角色气质,十一位演员更是全情投入、卖力演绎。但平心而论,若观众对剧情毫无了解,观剧时难免会陷入困惑。症结在于舞台上时常出现两三组人物同时对话的场景,这般设计固然是为了营造更贴近现实生活的情境,却也导致台词相互干扰,难以听清;部分演员刻意拔高声调的台词,也让人听得不清。彼时我便暗想,若是台侧能悬挂台词屏,观剧体验定会好上许多。也正因如此,上半场时,我留意到已有个别观众昏昏欲睡。直至下半场,演员们渐入佳境,观众的情绪才被缓缓调动起来,剧场内的氛围也热烈了不少。演员们时而走到观众席边,与大家进行互动,为整场演出增添了几分活力。只是在我看来,《樱桃园》本是一部引人深思、氤氲着诗意的作品,过多的互动桥段,未免也会有冲淡剧情内核之虞。</p><p class="ql-block">中场休息时,我踱到前厅翻看留言簿,一行字迹映入眼帘:“我是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却没能看懂这场演出,真是奇怪。”其实这并不奇怪,时空的隔阂与异域文化的差异,本就容易造成理解上的壁垒。倘若观剧前能先读一读原作,想必便不会有这样的困顿了。</p><p class="ql-block">听闻《樱桃园》是契诃夫唯一亲自登台亮相的首演剧目。彼时旧俄的贵妇们对他崇拜得近乎狂热,甫一见到他本人,有人竟激动得当场昏厥。可出现在舞台上的大师,却是另一番模样:胡须拉碴,头发蓬乱,脸色苍白,一双眼眸里盛满忧郁,望着台下抛帽欢呼、吹着口哨的人们,他一脸茫然。这位天才的小说家、剧作家,终其一生只活了四十四载春秋。</p><p class="ql-block">演出落幕时,全场掌声雷动。演员们逐一登台谢幕,观众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繁星般在剧场中闪烁。望着这点点星辉,我忽然生出一念:这光芒,能否照亮每个人心中都有的那座樱桃园?</p><p class="ql-block">契珂夫笔下的樱桃园从不是一个具象的空间,它是一段时光的载体,藏着每个人的童年、青春与爱恋,是生命里最澄澈美好的记忆。就像剧中的樱桃园终究难逃被拍卖、被夷平改建别墅区的命运,我们心中的“樱桃园”,或许也会在岁月洪流中被现实裹挟着渐渐远去、消失,这般境遇,怎能不令人心生怅惘?所以,请务必守好自己心中的那片樱桃林不被砍伐,纵使拼尽全力也值得。</p><p class="ql-block">契诃夫为何要将这部戏定义为喜剧?想来,若它真能让人展颜,那也定是一抹含泪的微笑,这是于悲哀中生出的,对往昔的温柔回望。</p> <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剧情简介</p><p class="ql-block">当旅居巴黎多年的女地主柳鲍芙重新回到自己种满樱桃树的庄园,周遭的一切早已不复往昔。庄园中的人们各怀心事,等待着这片土地最终的归属。</p><p class="ql-block">多年来,柳鲍芙在法国耗尽了自己的财产,惟有变卖庄园抵债,才能继续维系自己的生活。一座樱桃园,承载着她的童年与过往,掩埋着她的伤痛与记忆,而这曾经的所有,也将随着拍卖锤的落下最终烟消云散。</p><p class="ql-block">最终,庄园农奴的后裔一一商人罗巴辛宣布获得了庄园的所有权,一切都已尘埃落定。</p><p class="ql-block">有人裹足不前,有人终将离去;有人曾经拥有,有人得偿所愿一一当昔日樱桃园的美景已不再留存,鲜活的生命却依旧步履不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