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风雪人生,笔墨暖心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今年就六十九岁了,眼瞧着就奔七十去。打小在乡下长大,后来扛过枪、做过干部,饿肚子的滋味尝过,遭罪的日子也熬过来了。这辈子,就像从冰天雪地里一步步挪过来的,那股子苦寒,反倒给我的人生添了些旁人说不清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落雪的时候,放眼望去,那雪下得跟铺了层大苇席似的,把山山水水都盖得严严实实。这时候心里头反倒敞亮,总想起些老辈人说的故事,还有年轻时读过的那些诗,里头藏着的气派,像是能撑得起这漫天风雪。大雪这东西也怪,把好好的山河改得面目全非,我倒觉得,人这一辈子也该这样,别太较真,该删的删,该改的改,活得自在些。等雪化了,那冷才叫钻心,冻得人脑子清明得很,话都说不出来,上下牙直打架,这时候才明白,人呐,有时候就得顺着老天爷的意思来。雪化了路就难走了,一脚踩进泥里,拔出来都得费老大劲,走一步一身汗,可再难也得挨着,这就跟咱这坎坎坷坷的日子一样,每一步都得自己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活了快七十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一辈辈就这么过下来。人生哪有那么多顺顺当当,就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暴风雪,可我偏就不服输,非得从这风雪里走出条路来。旁人问我哪来的底气,我总说,这底气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在书里读出来的,在路上踩出来的,是跟人打交道悟出来的,是经了事磨出来的,更是一咬牙一跺脚干出来的。这辈子,就想少留点遗憾,认准的事,就得拿出吃奶的劲往前冲,啥也别想,干就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阵子看梁晓声的书,那老伙计跟共和国同岁,比我大不了几岁,他的字里行间,总透着股子热乎气,像是能点亮万家灯火。他喝松花江水长大,写的净是父老乡亲的事儿,我知道,那都是打心底里掏出来的东西。他初中毕业就去了黑龙江的兵团,在那暴风雪能把人吹跑的黑土地上熬着,闲下来就靠几本书撑着精神,托尔斯泰的《午夜舞会》、屠格涅夫的《木木》,我年轻时候也偷偷读过,知道那字里的力量。他写《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写知青的心有多干净;写《今夜有暴风雪》,写那些年轻人守着的那份念想;还有那本《人世间》,一百多万字,写周家三兄妹几十年的日子,就跟在咱身边发生的一样。听说他年过六旬还坚持手写,一天趴在桌上写八个钟头,写秃了多少笔,堆了三千多页稿子,颈椎坏了戴着颈托还写。书里没什么完美的人,都是些在年月里挣扎着、守着点啥的普通人,他是想让这些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能被记着。这老伙计还爱诗,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总装着书,他说一个人这辈子能伴着书长大,是福气。我懂,他那字里的暖,都是从对日子的爱里来的,能让人觉得这世界不那么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读过杨万里的诗,那字里藏着的师生情分,让人心里熨帖。他十七岁的时候,跟着比他大四十七岁的王庭珪学本事,不光学写文章、作诗,更学老师那股子刚正、爱国的劲头。王庭珪写《送胡邦衡之新州贬所》,赞胡铨敢说“斩了秦桧,别跟金人议和”的硬气,直愣愣地骂秦桧卖国,这份骨头,深深扎进了杨万里的心里,让他后来成了个死磕主战的硬茬。后来俩人成了忘年交,杨万里考中进士后,还专门去看了老师两回,王庭珪走了之后,他把闺女许给了老师的曾孙,让两家人的情分接着往下传。想想也是,那些手把手教、用心琢磨的日子,就是一个人学文、做人的根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清代那个陈书,康熙年间,他放下笔拿起枪,跟着队伍平定三藩之乱,在军营里待了十二年,后来退伍中了进士,做到礼部郎中,留下本《鹃声诗集》。他写的《秋林道中》,说“淡淡炊烟绕谷口,驿门古道长苔莓”,还有那梅花香里归来的高兴劲儿,读着就像自己走在那条道上。还有徐福的《秋林驿》,写微雨刚停,老松树底下菊花正香,泉水叮咚、鸟儿叫唤,跟奏乐似的。那秋林驿,原是盐亭的老驿站,在蜀道上占着个要紧地界,后来划给了三台,可那些诗里的风光,总让人想起春天野地里杜鹃的叫声。陈书的诗,有点像杜鹃叫,带着点苦,可也把那会儿的事儿记下了,成了研究三藩之乱的宝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上过几场风雪?可这字啊,就是能挡挡寒的暖东西。不管是在冰天雪地里琢磨人生,还是在字里记着普通人的那点热乎气,或是在师生情里把精神往下传,又或是在驿道的诗里留住些风光,每一笔落下,都藏着对日子的爱。就凭着这份爱,风雪里的日子才活出了些传奇;就靠着这字里的暖,才能扛过岁月里的冷。就像雪化了之后的泥路,难走是难走,可一步一步挪,总能离春天的暖和劲儿越来越近不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