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 老 姨(散文)

铿锵骆驼

□ 张 凯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1月9日上午,姨表弟立军从乡下打来电话,说杀年猪了,老姨让我们一家人明天过去吃杀猪菜。我知道不去不好,咋不好?老姨不高兴呗。一想这些,我就答应下来了。</p><p class="ql-block">谁知,从9日下午5点开始,大雪花飘飘洒洒,一直下到夜里11点左右。躺在床上我就寻思,恐怕第二天就去不上老姨家了。10日一大早,我下楼察看一下,雪果然下得不小,小区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去还是不去,让我实在有些犯难。咋整呢?想来想去,我让一位会开车的朋友又打听一下,朋友回话说,慢点开还凑合,我这才去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杀猪菜,我是冲破雪天路滑的阻挠才品尝到的,自然吃得很香,全是亲情的味道。亲情,是温暖的房间,在房间里走走,涌入心河的总是满腹的开心、甜蜜与幸福。从乡下老姨家回来,我的这种感觉又是油然而生。是呀,娘亲舅大,姨就在这“舅大”旁边,同族同款,一脉相承,也大,迎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叶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来话长,姥爷与姥姥这一辈子,共养育了六个子女,依次是我的妈妈、我的大舅、我的二姨、我的二舅、我的老舅和我的老姨。这姐弟六人,性别分组姐仨、哥仨,老姨孙淑珍最小,只比我大七岁。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姥爷家这棵大树,聚拢着一支以玩为童年生活主体风貌的蓝月亮“玩团”。成员有我家姐弟五个,外加大舅家的表姐大英(孙玉英)、表哥大昌(孙昌)、表弟小铁(孙立)、表妹小环(孙玉环),二舅家的表弟小伟(孙伟)。二姨家住在附近钱屯大队,三个孩子就没有参与到“玩团”中来。那时,老舅还没结婚。老舅家表妹小霞(孙玉霞)入列“玩团”是后来几年的事了。老姨呢?老姨还是个小姑娘,总是穿一件花格上衣,扎着两个麻花辫儿,穿着红趟绒鞋,在几个亲戚家来回转悠。</p><p class="ql-block">“玩”嘛,就得有个组织者。当年,姐姐最大,比老姨还大两岁,自然姐就成了“玩团”大孩头,搞什么游戏活动,有哪些游戏规则,谁参加谁不参加,都由姐姐一锤定音。而老姨呢?老姨在这个童年“玩团”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她是“玩团”里唯一大辈份,直接协助姐姐工作,地地道道的“二把手”,相当于现在各单位的“常务副职”。与姐姐相比,老姨更侧重抓“玩团”活动的安全保障。玩前,所有隐患,老姨是反复提醒“玩团”各位成员。出了问题都咋整,老姨小手段多着呢。姐姐与老姨,年龄差不多,那还说啥,贼拉好,有时整天腻在一起,形影不离,用现在话说就是五星级闺蜜。有时,姐姐定不了的事,老姨大手一挥,说道,这事嘛,就这么定了。当年,调皮的弟弟常常叫老姨孙司令,说孙司令善用兵、懂作战,呵呵。一天,老姨自言自语地对我们几个小屁孩儿讲,我就是司令咋滴,不听调遣,我就一枪崩了你,哈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在哪玩呢?姥爷家的房后是我们“玩团”的主阵地。不过,有一天,谁再进房后这块主阵地,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了。原因是,我们几个“玩团”骨干分子,有一次进入姥爷家房后没关侧门,猪鸡鸭鹅团队大摇大摆、趁虚而入,在菜地、瓜地里来回乱串,不少棵茄秧、瓜秧被踩断了,一些半生不熟的香瓜也报废了,满园一片狼藉。这事,让姥爷大发脾气。当天,他就划出红线——房后重地:小孩严禁入内!姥爷的指令在“玩团”迅速传开,一下子把我们彻底干傻眼了。而突破这红线,难呐。当然,老姨一出面,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老姨是姥爷的“小棉袄”啊,在姥爷跟前说话那是太有份量了。有几次,老姨一边给姥爷捶背,一边小嘴巴巴说,软硬两手齐上,终于把姥爷说得彻底没辙。这样,姥爷家的房后又向我们“玩团”开放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爷家房后,是我们“玩团”的乐园。房后这两棵杏树,一大一小。大的在西,小的在东北角。赶上雨水充足,两棵杏树葱翠的叶子迎风飘动,一个个绿绿的小杏长啊长,小脸蛋儿一天一个样。一晃儿入了初夏。杏树结满了大黄杏。这时候,老姨找来一根竹竿,把竹竿伸到树上,为我们几个小孩子打大黄杏。成熟的大黄杏,在老姨竹竿稍稍搅动下,就一大片一大片掉在地面上。我们左拣右拣,拣来后放在一堆,最后,由老姨给我们分摊,“玩团”成员每人一堆,大杏小杏都差不多,这也是老姨定的规矩。杏太多,实在吃不了,老姨和姥姥就挎一筐大黄杏,到十里八村去卖,有时是收现金,有时是换回一筐鸡蛋。第二天,老姨又挎着这筐鸡蛋,到聂家窝堡合社变现去了。</p><p class="ql-block">说起来,贫困岁月的玩,就那么几桩古色古香的黑白项目,翻来覆去地玩,实在玩不出太多花样。不过,我感觉,这种玩,更清纯自然,含金量更足。在四季的轮回中,老姨与我们玩在一起,乐在一处。荡秋千、翻花绳、捉迷藏、歘嘎拉哈、打啪叽、骑马杀仗、堆雪人、打雪团等等多款游戏,永远湛蓝在我们“玩团”成员童年的梦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姨在一天天长大。在“女大当嫁”地带,老姨也有些小心事了。姥姥着急,就问老姨,想找个啥样的人呢?老姨说:“我没啥挑的,只要对我好,老实巴交,能干,会过日子就行呗。”按照老姨这个标准,亲戚们就开始帮老姨物设对象了。在钱屯生产大队一位媒人(也是亲戚)的撮合下,附近高家窝堡生产小队一个叫高占权的小伙儿,就装在“老姨标准”的筐里了。隔几天,一“相门户”就相成了,这真是缘分。</p><p class="ql-block">刚结婚,老姨家并不宽裕。向往幸福,老姨和老姨夫都知道,必须和和气气,携手往前奔求,在奔求中,让低端的幸福不断地莅临生活,由低端再往上,就幸福河的响音了。老姨家的房子,就盖在最西头,是第一户那三间房子。正房西侧,是下屋,两间,里面装满粮食和各种生产资料。下屋西边,是牛舍,牛舍里的十多头大牛哞哞地叫着。老姨和我唠嗑时说,说这牛舍里最多时20多大牛呢,只是这几年牛价低迷,一直卖不上好价钱。老姨还对我说,牛们都是大肚汉,家里的秸秆、稻草每天都耗量不少,没啥事,老姨夫就把牛从牛舍里赶出来,到辽河大堤放大牛,一去就大半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年,我都去老姨家几次,她家的情况我是再清楚不过了。老姨家,基本是两大来钱道儿,一是养牛。有那么几年,牛价飘红,老姨家没少挣牛钱,挣多少,我问老姨,老姨不说,只是呵呵地笑。笑后,老姨通常扔出几句小嗑儿,“挣多少也赶不上二外甥你呀,月月有工资,挣现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说完,老姨笑了,我也笑了。二是种水稻。从结婚到现在,老姨家种了差不多三十多年的水稻。老姨家的稻田,有几大片,有50多亩,铺展辽河岸边的日出日落里。刚过门时,老姨家的小日子就一般般。然而,不甘贫困的老姨和老姨夫小两口一起干,不几年工夫,居然干出了全村水田第一大户。上几天,老姨还对我说,种水稻,苦啊累啊,可那时候全是劲儿,总算挺过来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以为,在农村过日子,选取稳妥的致富突破口很重要。这些年来,老姨与老姨夫主打养牛与种稻两块牌,打得精准、打得执着、打得吃苦耐劳,幸福生活的花叶就出来了。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起,嘎嘎新的自行车、嘎嘎新的摩托车、嘎嘎新水稻收割机、嘎嘎新的小轿车相继在老姨家的小院里闪亮登场了。如今是,改水、改厕一体推进,室内全面装修,品位一点儿不输城里。难能可贵的是,在欣欣向荣的生活面前,老姨更加注重勤俭节约,一次次告诉姨表弟和弟妹,啥时候不能大手大脚,一桩高家好家风就这样传承了下来。</p><p class="ql-block">老姨与老姨夫没啥文化,应该都是初中毕业,高考考场肯定没进过。姨表弟立军,初中一毕业,就回家务农了。老姨深知,高家的日子是过得不错了,但还有弱项和短板。我知道,老姨心中的短板和弱项,就是高家没有大学生。是啊,没有科学文化支撑的家庭怎么能走远呢?记得八年前的一天,老姨对我说:“二外甥呀,老姨也这么大岁数了,你说还有啥盼头。说有盼头,老姨是做梦都想孙子和孙女考上大学,有点儿出息!”令人欣慰的是,老姨的孙子和孙女都挺争气,终于走进大学课堂的朗朗书声里。一想起这些,老姨总是很自豪,有时一个劲儿地念叨,我这辈子,知足了。说完,老姨又笑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人和善,是老姨品格的光芒。记忆中,姥家门所有成员,长辈与晚辈都和善,都善解人意,不说长道短,不抢尖卖快,不自私自利,有啥好事总把他人放在前头,以善言善行,推高了孙家人在十里八村的人气指数。老姨的和善,紧贴孙家,沿着人生,更是多彩多姿。与他人说话唠嗑,老姨总是慢条斯理,一说一笑,像清澈甘泉,如和风细雨,让人颇感舒服与温暖。小时候,赶上姥家烙白面饼,老姨肯定先从饼盆中拽出两张,颠颠地来给我这个“馋外甥”送饼来了。在石人沟,当年最穷的老查家,大冬天,几个孩子还穿“开裆裤”,一家人全年被饥肠辘辘锁定。小小的老姨总是走上前去,没少送查家几个孩子酸菜馅大菜团子。老姨与姐姐一样,都有两手,一手是编席,另一手织衣,她是“两手抓、两手都挺硬”,给家里编席子、编茓子、织衣袜就不说了,单说老姨运用这“两手”直通助人为乐这一块,就不老少,就不简单。茶余饭后,姥姨常常到左邻右舍,谁家的炕席出了窟窿,老姨总是自带席条,赶紧给修补上。那一年,老姨给大舅织毛衣,剩下一团毛线,老姨就用这团毛衣织成两副手套,送给一家五保户”老两口。就这事,乐得老人几天没合嘴。老两口在街里遛达,逢人就夸老姨心眼好。从石人沟嫁到高家窝堡,老姨就步入高家生活片区。高家窝堡,是一个三十几户的小村落,人口不多,民风淳朴。老姨的善心、善良与善事,又与这一方水土交融在一起了。谁家翻盖房舍,都有多家人来帮工。遇上这样事,老姨咋忙都要腾出手来,到盖房子的人家献一片爱心,多半是在后厨切菜、炒菜、烧火、刷碗,忙得全身是汗。谁家娶媳妇或是姑娘出嫁,老姨总是提前三两天赶过去,帮助张罗这张罗那,所以的事儿都想得很早、很细、很全。</p><p class="ql-block">一晃儿,妈妈姐弟六人,就剩下老姨了。今年七十二岁的老姨,成为姥家门唯一的亲人了。岁数越大,老姨越关心、关爱我们晚辈人。而我们晚辈人,也更惦记老姨。我呢?我是隔一段时间不去,就想老姨,就给老姨打电话问侯一下。每次在电话里,我都与老姨聊起来没完没了。我问老姨身体怎样,老姨夫还忙啥,是不是还好喝点小酒,没啥事还到辽河钓小鱼吗?而老姨那是问得更细更全面,打听我工作怎么样,舒心不舒心,叮嘱我性子别太急,把公家的事儿都干好,别出啥闪失。还说我也不小了,注意身体,少喝酒,最好把烟戒了。又问我家里的两个娃(我孙女和孙子)都多大了,上学没有,学习好不?每次放下电话,亲情的声音都仿佛在我的心头里此起彼伏,碧波荡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亲情是什么?我说,亲情,是我去乡下看老姨时提在手中的一壶小酒、两花篮水果,是老姨从乡下给我送来的一袋大米、两只小笨鸡、一麻袋大白菜、一个个“红兜子白里子”的大萝卜,养身、养情!由老姨,我思考最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什么叫成功,平凡人有没有成功,平凡人的成功又都放在几档,值不值得用文字记录下来,并加以礼赞与讴歌呢?</p><p class="ql-block">在亲情的绿原里,尽是爱与芬芳。而姨与外甥这一编组,情韵悠悠,风味独特。老姨,多多保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写于2020年1月11日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本文插图来自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