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空心挂面

作家·诗人金文丰

<p class="ql-block">岐山空心挂面(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沁园春·岐渭风怀</p><p class="ql-block"> 岐渭汤汤,周原莽莽,古邑苍苍。望北畴麦浪,翻波叠翠;南屏秦岭,叠嶂凝霜。宣堡营中,炊烟袅袅,妙手抻成银缕长。传千载,看空心藏韵,柔润飘香。</p><p class="ql-block">沧桑几度炎凉,叹薪火难承岁月忙。幸春风送暖,革新潮起;匠心再续,老技新章。一缕银丝,牵来万户,富了乡邻耀四方。抬眸望,这西岐绝味,天下名扬。</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祖技藏霜,宣旗营里老面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渭河的秋汛刚过,北岸的宣旗营就浸在了一片醇厚的麦香里。九月的日头不烈,洒在塬上的千亩麦田里,熟透的冬小麦穗子沉甸甸垂着,风一吹,金浪卷着香气扑进村子,扑进袁家那座带木格窗的老宅院。袁守义蹲在院门槛上,手里摩挲着半瓢新收的麦子,指腹碾开饱满的麦粒,里面的麦芯白得透亮,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了几分,喉结滚了滚,哑着嗓子朝院里喊:“秀莲,晒的麦该收了,今个天好,正好淘洗了,给咱抻上一挂细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院里传来竹匾碰撞的轻响,袁守义的婆娘王秀莲系着藏青布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纳完的鞋底,见他蹲在门槛上犯痴,嗔怪道:“看你那没成色的样子,年年收麦都要馋这口,也不看看自个的腰,前几日抻面抻到后半夜,腰都直不起来了,还逞能。”袁守义嘿嘿笑两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咱袁家的空心挂面,传了多少辈了?从康熙年间咱老祖宗给周太王献面,到如今,哪一辈不是靠这手艺过活?我这腰再疼,只要抻出那根根空心、细如发丝的面,心里就亮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话不假,宣旗营袁家的空心挂面,在岐山县乃至西岐地面上,那都是响当当的名号。旁人只知道这面细能穿针、煮不烂糊、入口筋道,还能空心透气,却不知这手艺里藏着多少讲究,从选麦、磨面、醒面、揉面、搓条、盘条,到醒条、抻条、上架、晾晒,整整十八道工序,一道都不能含糊。就说选麦,必得是周原北塬的冬小麦,长在黄土层厚的塬上,喝着渭河水长大,麦粒饱满,面筋含量足,磨出来的头道精粉,才够资格做空心挂面;磨面也不能用机器磨得太细,得用石磨慢慢碾,保留麦芯的香气,磨好的面粉要过三遍细箩,筛掉麸皮,只留最细腻的面胎子,捏在手里,细得像云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今年五十八岁,打七岁起就跟着他爹学做挂面,十岁就能独自搓条,十五岁便能把面抻得细匀透亮,空心率十拿九稳。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眼含着泪叮嘱:“守义,咱袁家的挂面,贵在‘心空、味正、手诚’,空心是技,味正是料,手诚是人。往后不管世道咋变,这手艺不能丢,这规矩不能破,咱宣旗营的挂面,得凭着良心做。”那时候是一九六五年,世道不太平,家家日子都紧巴,袁家的挂面手艺,只能偷偷摸摸做,逢年过节,给邻里乡亲换点粗粮、换几个鸡蛋,勉强贴补家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宣旗营全村百十来户人家,也就三四户会做空心挂面,袁家是做得最好的,却也是最执拗的。旁人做面,为了省事儿,会少两道醒面的工序,面吃着发柴,也出不了空心;袁守义偏不,不管多忙多累,该醒够的时辰,一分都不少。寒冬腊月里,天寒地冻,和面的水得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贴合手温;盛夏酷暑,醒面的屋子得搭着凉棚,还要时不时洒点凉水降温,不然面容易发酸。有一回,邻村的张掌柜来买面,说愿意出高价,让袁守义多做些,工序上省点事儿,赶在年前交货,袁守义当场就翻了脸,梗着脖子说:“张掌柜,你要是要咱袁家的正经空心挂面,我按日子给你做,多一分少一分工序都不行;你要是图快图便宜,别处寻去,咱袁家的手艺,不能砸在我手里!”张掌柜碰了一鼻子灰,气哼哼地走了,王秀莲埋怨他:“你这人咋这么轴?多赚点钱,娃们的学费不就有着落了?”袁守义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末了叹口气:“秀莲,咱做人得有良心,咱这挂面,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脸面,脸要是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家有两个娃,儿子袁建国,女儿袁建兰,建国今年二十二,刚从县里的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了村里;建兰十八岁,在村小学当民办老师。建国打小就跟着爹娘学做挂面,却总觉得这手艺又苦又累,挣不了几个钱,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出去闯一闯。这天傍晚,袁守义在院里盘条,那醒好的面剂子搓成粗条,一圈圈盘在陶盆里,要醒够两个时辰才能抻。建国蹲在一旁,看着爹佝偻着身子,一点点把面搓匀,忍不住开口:“爹,咱天天做这挂面,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卖个块八毛,有啥意思?我同学有的去南方打工了,有的在县里开了铺子,都比咱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手上的动作没停,眉头却拧了起来:“强啥强?人家挣的是快钱,咱挣的是踏实钱。咱袁家的挂面,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你咋就不懂?”建国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宝贝能当饭吃?能给咱盖新房子?能让咱过上好日子?现在外头都兴搞副业,搞买卖,咱守着这老手艺,啥时候才能出头?”王秀莲端着一碗浆水面走出来,听见父子俩拌嘴,赶紧打圆场:“建国,你爹也是为了咱这个家,这挂面手艺,是咱的根。你刚回来,心里急,爹知道,可也不能这么说你爹。”建国撇撇嘴,没再说话,却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能一辈子困在宣旗营,困在这一碗挂面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秀莲察觉到了,轻声问:“又想啥呢?”袁守义叹道:“我在想,爹当年跟我说的话,世道是真的变了。以前咱做面,是为了活命,现在日子好点了,可这手艺,要是建国不愿意接,往后咋办?咱袁家的挂面,难道要在我手里断了根?”王秀莲拍了拍他的胳膊:“儿孙自有儿孙福,建国这娃心野,可也懂事,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想通了。再说,咱这挂面,好赖是个手艺,总不至于饿肚子。”袁守义没说话,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院角的挂面架上,那空荡荡的架子,像是在等着一缕缕银丝,又像是在等着一个未知的将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年冬天,格外冷,渭河结了厚厚的冰,宣旗营的日子依旧过得不紧不慢。袁守义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面,淘麦、磨面、和面,一道道工序做得一丝不苟。建国偶尔会搭把手,却总是心不在焉。腊月里,县里的供销社突然派人来村里,说要收购一批袁家的空心挂面,说是县里的领导要招待客人,听说袁家的挂面好,特意点名要。袁守义喜出望外,连夜带着建国赶做挂面,父子俩忙到后半夜,终于做出了二十斤上好的空心挂面。供销社的人来取面时,尝了一根煮熟的面,赞不绝口:“袁师傅,你这面真是绝了!细如发丝,还能空心,比城里卖的那些挂面强百倍!要是能多做些,说不定能卖到城里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袁守义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他看着自家的挂面,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建国,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挂面,真的能走出宣旗营,走出岐山县?可转念一想,又犯了愁,自家就这么几口人,手艺再好,也做不出多少面,更何况,这年头,做买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一旁的建国,听了供销社来人的话,眼睛却亮了,他心里的那股劲儿,又涌了上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悄悄萌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洒进袁家的宅院,袁守义把刚晾晒好的挂面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那银丝般的挂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空心的孔洞里,似乎藏着岁月的温度,也藏着一份未可知的希望。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的供销社收购,只是一个开端,一场席卷全国的春风,即将吹到周原大地,吹到宣旗营,吹醒这门沉睡了百年的老手艺,也将彻底改变袁家的命运,改变这个小村庄的模样。而袁建国心里的那个念头,终将破土而出,带着年轻人的莽撞与热忱,撞开一条全新的路——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有坎坷,有质疑,还有无数的未知,在等着他们父子俩。</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春风破土,少年执意向商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渭河的冰面消融,潺潺河水带着暖意向东流,周原北塬的麦苗冒出嫩绿的芽,宣旗营的田埂上,随处可见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脸上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广播里天天念着新政策,说要搞改革开放,要让老百姓富起来,那些以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好像突然有了盼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家的老院里,挂面架上常年挂着银丝缕缕,风一吹,挂面轻轻晃动,像一串串垂落的月光。袁守义还是守着老规矩,每天只做二十斤挂面,多了不做,一来是精力有限,二来是怕赶工坏了手艺,街坊邻里来买,都是提前预定,遇上熟客,还会多给上二两,脸上挂着西岐人特有的实诚。可袁建国不一样,自从上次供销社来收面,他心里的火苗就没灭过,天天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那些从外头回来的人讲新鲜事,听他们说南方的个体户开工厂、做买卖,赚得盆满钵满,听得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出去闯一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天晌午,袁建国从县里赶集回来,肩上扛着一个帆布包,进门就喊:“爹!娘!我从县里带好东西回来了!”袁守义正蹲在院里揉面,面团在他手里揉得光滑细腻,软硬适中,听见儿子的声音,头也没抬:“喊啥呢?毛毛躁躁的,成不了大事。”王秀莲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建国,赶集买啥了?看你高兴的。”袁建国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一包印着字的挂面,还有几张纸:“娘,你看,这是县里商店卖的挂面,跟咱的比,差远了,又粗又硬,还卖不便宜!还有这,是我从工商所问来的,现在允许个人做买卖,能办营业执照,咱要是把咱的空心挂面批量做,卖到县里、市里,肯定能赚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包挂面,捏了几根,一折就断,眉头皱得更紧了:“卖卖卖,就知道卖!咱的空心挂面,是精工细活,一天能做多少?批量做,工序上就得省,面的味道就变了,到时候砸的是咱袁家的招牌,咱丢不起这人!”袁建国早料到爹会反对,连忙说道:“爹,我不是说要省工序!咱可以找村里会做挂面的人,一起做啊!你想,咱宣旗营会做挂面的,不止咱一家,张叔、李伯、王婶,他们手艺都不差,就是没销路,咱把大家凑到一起,统一工序,统一标准,你当师傅,把关质量,咱多做面,多赚钱,不比各家各户单打独斗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胡闹!”袁守义一拍桌子,面剂子掉在案板上,“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咋能统一?再说,把人凑到一起,赚了钱咋分?出了岔子咋弄?你年轻,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别瞎折腾!”父子俩又吵了起来,这一回,吵得比上回还凶。袁建国红着眼眶,声音都哑了:“爹,我不是瞎折腾!我是想让咱袁家的挂面,让咱宣旗营的挂面,被更多人知道!以前世道不好,咱守着手艺活命;现在政策好了,咱为啥不能凭着手艺过好日子?你总说这手艺是宝贝,宝贝就得让人看见,让人吃到,才算不辜负老祖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话戳中了袁守义的软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背过身,重新蹲在案板前,默默揉着面,肩膀微微耸动。王秀莲看着父子俩,心里不是滋味,拉着建国的胳膊,劝道:“建国,你爹也是怕砸了招牌,你别跟他置气,慢慢来,让他想想。”袁建国叹了口气,点点头,心里却没放弃——他知道,爹是个认死理的人,却也是个重情义、惜手艺的人,只要他能做出点样子来,爹总有一天会同意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那天起,袁建国就开始忙活起来。他先是挨家挨户去拜访村里会做挂面的人家,跟他们说自己的想法。一开始,大家都犹豫,怕政策变,怕赚不到钱,更怕做不好砸了自己的名声。张叔搓着烟袋,叹着气说:“建国啊,你这娃有想法,可咱庄稼人,一辈子土里刨食,做点挂面也是小打小闹,哪敢做啥买卖?万一亏了,一家子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袁建国耐着性子,跟他们讲政策,讲县里的销路,拍着胸脯说:“张叔,李伯,你们放心,政策现在明明白白的,允许咱做个体经营!咱只要把面做好,肯定能卖出去!要是亏了,我袁建国担着!要是赚了,咱按出力多少分,绝不让大家吃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西岐人实诚,见袁建国说得恳切,又年轻有冲劲,心里渐渐动了心思。王婶是个利索人,率先应了下来:“建国,婶信你!咱做了一辈子挂面,也想看看咱这面,能不能卖到外头去!”有了王婶带头,张叔、李伯等人也陆续点了头,最后,一共有八户人家,愿意跟着袁建国一起做挂面。人凑齐了,袁建国又忙着去县里工商所办营业执照,来回跑了三四趟,终于把“宣旗营袁家空心挂面作坊”的执照办了下来,捧着那张薄薄的纸,袁建国站在工商所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作坊就设在袁家的老院和隔壁闲置的几间瓦房里,袁守义虽然嘴上不乐意,却还是主动当起了技术指导。每天天不亮,他就带着大伙选麦、磨面,手把手教大家把控工序,哪一步该用多大劲,哪一步该醒多久,都讲得明明白白。有人嫌醒面时间太长,想省点功夫,袁守义拿着擀面杖,指着面盆说:“咱做的是空心挂面,醒面不到位,面没有韧劲,抻的时候容易断,更出不了空心!咱要做,就做最好的,宁肯少做一斤,也不能坏了规矩!”大伙都知道袁守义的性子,也佩服他的手艺,都乖乖照着他的话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则忙着跑销路,他背着一捆挂面,先是去县里的各个饭馆、商店,一家一家推销。一开始,人家都不愿意要,觉得这挂面看着细,怕煮烂了,还比普通挂面贵。袁建国不气馁,索性在饭馆门口支起一个小锅,当场煮面给老板和食客尝。滚开的渭河水,下一把空心挂面,煮上三分钟,捞出来,浇上岐山臊子,红油透亮,臊子鲜香,面条筋道爽滑,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麦香。食客们尝了,都赞不绝口,饭馆老板当即就跟他订了五十斤挂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就这样,靠着实打实的味道,袁家的空心挂面在县里渐渐打开了销路,订单越来越多。作坊里的人手不够了,袁建国又招了村里的几个闲散妇女,教她们搓条、盘条这些简单的工序,让她们能在家门口挣钱。村里的李大娘,男人早逝,带着两个娃,日子过得紧巴,进了作坊后,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钱,逢人就说:“多亏了建国这娃,不然我这一家子,真不知道咋过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看着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看着村里人能靠着挂面手艺挣钱,袁守义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跟儿子对着干,反而每天琢磨着,怎么能把挂面做得更好,怎么能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让面的保质期更长一些,方便往外运输。这天晚上,袁守义跟袁建国坐在院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自家酿的稠酒。袁守义抿了一口酒,叹道:“建国,爹以前对你太固执了,是爹跟不上趟了。你做得对,咱这挂面,是该走出去。”袁建国心里一暖,连忙说:“爹,没有你把关质量,咱这挂面也走不远。往后,咱父子俩一起干,把咱宣旗营的空心挂面,做得越来越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点点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满是欣慰,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担忧:县里的销路是打开了,可要是想卖到更远的地方,比如西安,比如外省,该咋办?咱这挂面,没有包装,没有名气,人家咋会认?而且,作坊的规模越来越大,人手越来越多,管理上也渐渐出现了问题,要是不规整好,迟早要出岔子。而袁建国,心里也憋着一股更大的劲,他不甘心只把挂面卖到县里,他想去西安闯一闯,可他也知道,西安城里高手如云,想要站稳脚跟,绝非易事。父子俩各怀心思,都没说话,只有院里的风,吹动着晾面架上的银丝,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前路既有坦途,也有风浪,而他们即将迈出的下一步,注定要面临更多的挑战。</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困局难破,长安城里遇知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去秋来,转眼到了一九八二年。宣旗营的袁家空心挂面作坊,早已不是当初那几间瓦房的小模样,袁建国借着政策的东风,又租了村里的几亩地,盖起了敞亮的厂房,添置了石磨、晾晒架等工具,还请了村里二十多号人,有男有女,都是冲着这挂面手艺来的。作坊的名字,也改成了“岐山县袁家空心挂面厂”,袁守义任技术总监,袁建国任厂长,分工明确,日子过得红红火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几年,袁家的空心挂面在岐山县、宝鸡市都站稳了脚跟,各大饭馆、商店都抢着订货,逢年过节,订单更是排到了半个月后。村里的人,但凡有点手脚力气的,要么进了挂面厂做工,要么跟着学做挂面,自己开了小作坊,宣旗营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挂面村,不少外村人都来打听挂面手艺,想跟着学。王秀莲每天乐呵呵的,给厂里的工人做饭,逢人就夸自家儿子有本事,袁守义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一门心思扑在手艺上,还琢磨出了鸡蛋挂面、菠菜挂面等新品种,既保留了空心的特色,又多了几分营养,很受顾客欢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越是红火,袁建国心里的危机感就越强。他知道,宝鸡的市场就这么大,再怎么拓展,也有饱和的时候;而且,周边已经有不少作坊开始模仿袁家的空心挂面,虽然手艺不如袁家正宗,却靠着低价抢生意,长此以往,肯定会影响袁家挂面的销路。他心里那个去西安闯市场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跟爹和娘商量时,袁守义犹豫了:“西安是大城市,龙蛇混杂,咱这挂面,在宝鸡有名气,到了西安,谁认得?万一砸了牌子,咱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王秀莲也担心:“建国,你一个人去西安,娘不放心,要不,再等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却下定了决心:“爹,娘,咱不能等!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厉害,咱要是不主动走出去,迟早会被别人挤掉!西安是省会,人流量大,只要咱的面好,肯定能打开销路!我先去探探路,要是不行,再回来也不迟。”见儿子态度坚决,袁守义和王秀莲也不再反对,只是反复叮嘱他,万事小心,一定要守住面的质量,不能为了销路,坏了袁家的规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收拾好行李,袁建国背着两大捆精心包装的空心挂面,坐上了去西安的长途汽车。汽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西安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着高楼大厦,看着车水马龙,袁建国心里既兴奋又忐忑。他先是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就背着挂面,一头扎进了西安的各大菜市场、饭馆和副食商店,开始了推销之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现实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西安的副食商店里,挂面的种类五花八门,有河南的、有山东的,还有本地的,品牌多,选择多,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个从宝鸡来的小牌子;饭馆里的老板,要么敷衍着让他留下样品,要么直接就拒绝,说已经有固定的供货商,不想换。连续跑了一个星期,袁建国连一单生意都没谈成,带来的挂面,送出去了不少样品,却一点回音都没有。钱花得差不多了,住的小旅馆又潮又冷,他每天啃着馒头就着咸菜,心里又急又难受,好几次都想打退堂鼓,可一想到爹的叮嘱,想到宣旗营那些跟着他干活的乡亲,又咬牙坚持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天,袁建国听说西安西大街有一家老字号饭庄,叫“秦味居”,专做陕西特色菜,生意特别火爆,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背着挂面去了秦味居。到了饭庄门口,被门童拦了下来,说老板不在,不让进。袁建国不肯走,就守在饭庄门口,从上午等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才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门童恭敬地喊了一声“周老板”。袁建国知道,这就是秦味居的老板周文斌,连忙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片,笑着说:“周老板,您好,我是宝鸡岐山县的,叫袁建国,我们家做空心挂面,是祖传的手艺,想让您尝尝,看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文斌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朴素,却眼神坚定,不像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推销商,心里多了几分好感,接过名片,说道:“小伙子,西安的挂面我见得多了,空心挂面也不是没听过,只是大多名不副实,你这挂面,真有那么好?”袁建国连忙说:“周老板,好不好,您尝过就知道!我现在就能给您煮一碗,要是您觉得不好,我立马就走,绝不打扰您!”周文斌笑了笑,点点头:“行,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后厨去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跟着周文斌进了后厨,袁建国亲手烧水煮面,水烧开,下一把空心挂面,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钟后,捞出来,浇上秦味居的秘制臊子。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端上桌,银丝般的面条卧在碗里,红油鲜亮,臊子醇香,周文斌夹起一筷子,面条细而不断,入口筋道爽滑,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麦香,最让他惊讶的是,这面条真的是空心的,对着光一看,能看见里面的小孔。周文斌眼睛一亮,连吃了两口,赞不绝口:“好面!好面!这才是正宗的岐山空心挂面!比我以前吃过的那些,强太多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说:“周老板,这是我们宣旗营袁家的挂面,祖祖辈辈做了几百年,十八道工序,一道都不敢省,保证每一根面都是空心的,都是最好的质量。”周文斌点点头,问道:“你这次来西安,是想把挂面卖到我这饭庄?还是想打开整个西安的市场?”袁建国坦言:“我想打开西安的市场,让更多西安人,甚至更多外地人,吃到咱正宗的岐山空心挂面。只是我刚来,没啥门路,跑了一个星期,都没谈成一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周文斌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有手艺,有实诚,就是缺门路,缺名气。现在做生意,光靠东西好还不行,还得让人知道你这东西好。我在西安做餐饮这么多年,认识不少人,有副食批发的老板,还有做特产生意的,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保证,给我秦味居的挂面,永远是最好的质量,不能有半点含糊。”袁建国当即表态:“周老板,您放心!我袁建国对天发誓,咱袁家的挂面,不管卖给谁,质量都是一样的,绝不掺假,绝不偷工减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了周文斌的帮忙,袁建国的路一下子就顺了。周文斌带着他,见了好几个副食批发的老板,还有西安几家大型商场的采购经理,袁建国当场煮面让他们尝,所有人都对袁家的空心挂面赞不绝口,纷纷跟他签订了供货合同。短短半个月,袁建国就在西安打开了销路,订单源源不断地涌来。他赶紧给家里打电话,让爹和厂里的工人加班加点做面,保证按时供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接到电话,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在西安站稳了脚跟,忧的是订单太多,厂里的人手和产能都跟不上,要是赶工,很容易影响质量。而且,随着销量越来越大,挂面的运输也成了问题,从岐山到西安,路途不算近,要是运输不当,挂面容易断,影响品相。袁建国在西安忙着对接订单,根本抽不开身,家里的事,全靠袁守义一个人扛着,既要把控质量,又要协调人手,还要联系运输,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天,袁建国正在跟商场的采购经理对账,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是王秀莲哭着打来的:“建国,你快回来吧!你爹累倒了,晕在厂里了!”袁建国心里一慌,二话不说,就往车站跑,一路上,他心里又急又悔,恨自己不该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爹的身上。他不知道,爹这一病,不仅会影响厂里的生产,更会让袁家挂面厂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厂里的工人人心浮动,有些模仿的小作坊趁机抢订单,而西安这边的客户,又催着要货,内忧外患之下,他该如何撑住这局面?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文斌在得知他家的情况后,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只是这份帮助,背后又藏着怎样的考量?他和周文斌,又会因此结下怎样的缘分,让袁家的空心挂面,走上一条更广阔的路?</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联众兴业,银丝织就致富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火急火燎地从西安赶回宣旗营,一进家门,就看见爹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王秀莲坐在一旁抹眼泪,张叔和李伯等人守在院里,脸上满是担忧。见袁建国回来,张叔连忙迎上去:“建国,你可回来了!你爹是累的,这些天订单太多,他天天熬夜盯着生产,昨天在厂里检查挂面质量,走着走着就晕过去了,大夫说,是操劳过度,气血不足,得好好休养,不能再劳累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走到炕前,握着爹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揉面、抻面,已经有些变形,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爹,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把这么多事都丢给你。”袁守义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傻娃,不怪你,爹愿意为这挂面忙活。咱的面能卖到西安,是多大的荣耀,爹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厂里的活,不能停,西安的客户还等着要货,可不能耽误了,砸了咱的信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知道,爹现在必须休养,厂里的生产不能停,而且,靠着目前厂里的规模,根本跟不上日益增长的订单,之前的小作坊模式,已经满足不了现在的需求了。他召集张叔、李伯等厂里的老员工,还有村里几个小作坊的老板,在自家院里开了个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各位叔伯婶子,现在咱袁家挂面的销路越来越广,西安那边的订单源源不断,可咱的产能跟不上,而且,我爹也累倒了,没法再盯着生产。我想,不如咱们把村里所有做挂面的作坊,还有愿意做挂面的乡亲,都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合作社,统一技术标准,统一采购原料,统一销售渠道,统一品牌,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扩大产能,还能让更多乡亲赚到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话一出,院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赞成,说联合起来力量大,再也不用怕别人低价抢生意了;也有人犹豫,说怕联合起来之后,自己说了不算,还要被管着,不自在;还有人担心,说赚了钱之后,分配不均,闹矛盾。王婶皱着眉说:“建国,你这想法是好,可咱这么多户人家,口味不一样,做法也有点差别,咋统一标准啊?要是统一不好,面的质量参差不齐,岂不是砸了袁家的招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早料到大家会有顾虑,笑着说:“婶子,这个你们放心,统一标准,不是让大家丢了自己的手艺,而是按照我爹制定的十八道工序来,我爹虽然病了,但可以指导大家,咱们再选几个手艺好、负责任的人,当质量监督员,每一户做出来的面,都要经过检查,合格了才能出厂,不合格的,坚决不能卖!至于原料,咱们统一从北塬上收冬小麦,统一用石磨磨面,这样既能保证原料质量,又能压低价格;销售渠道,我来负责,西安那边的订单,还有宝鸡的订单,统一由我对接,回款之后,按照各家的产量和质量来分配,多劳多得,公平公正,绝不亏待大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躺在炕上,听见了院子里的谈话,撑着身子坐起来,让王秀莲扶着,走到门口,对着众人说:“各位乡亲,建国说的这个合作社,我举双手赞成。咱宣旗营的挂面,能有今天,不是我袁家一户的功劳,是大伙的功劳。以前咱单打独斗,小打小闹,现在政策好了,咱得抱团取暖,把这挂面手艺做大做强。我袁守义在这里保证,只要大伙愿意加入合作社,我把袁家祖传的挂面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大家,不管是谁,只要想学,我都教,只求大伙记住一点,咱做挂面,得凭良心,守规矩,不能砸了咱宣旗营空心挂面的招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了袁守义这句话,大伙心里的顾虑都打消了。西岐人本就重情义、信实诚,袁守义的手艺和人品,大家都信得过,袁建国的能力和闯劲,大家也看在眼里。当天,就有三十多户人家,自愿加入了合作社,大家一起商量,给合作社起了个名字,叫“宣旗营空心挂面专业合作社”,推举袁守义为技术顾问,袁建国为理事长,张叔、李伯、王婶为理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合作社成立之后,袁建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县里的农业技术员,来给大家讲课,指导大家科学种麦、科学做面,既保留传统工序,又融入一些科学方法,比如控制醒面的温度和湿度,让空心率更高,面的保质期更长。袁守义则每天坐在院里,给大伙讲解手艺上的诀窍,搓条要搓得粗细均匀,盘条要盘得松紧适度,抻条要讲究“轻、柔、匀、快”,力道大了容易断,力道小了抻不细,那股子较真的劲头,一点都不比以前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为了扩大产能,袁建国又争取到了县里的扶持资金,盖了标准化的生产车间,添置了烘干设备、包装设备,还建了专门的原料仓库和成品仓库。以前,挂面只能靠天晾晒,遇到阴雨天,面容易发霉变质,有了烘干设备,不管啥天气,都能生产,大大提高了产能。包装也进行了升级,从以前的简单纸包,变成了印有“岐山空心挂面”字样和宣旗营图案的精美包装,既好看,又方便运输和储存,更显档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合作社的规模越来越大,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几乎都进了合作社做工,上到六十多岁的老人,下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有活干。以前村里的妇女,只能在家做家务,现在进了合作社,搓条、包装,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红火;以前村里的年轻人,都想着往外跑,现在看到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能学手艺,都纷纷留了下来,跟着袁守义学做空心挂面。宣旗营的村容村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土路变成了水泥路,破旧的瓦房变成了崭新的砖房,家家户户门口都停着自行车、摩托车,有的人家,还盖起了二层小楼,日子过得有滋有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依旧忙着跑销路,除了西安和宝鸡,他还把挂面卖到了咸阳、渭南等地,甚至通过西安的特产店,卖到了外省。有一次,省里的领导来岐山考察,尝了袁家的空心挂面,赞不绝口,说这是“西岐一绝,陕西名片”,还鼓励他们,要把这门手艺传承好、发展好,让更多人知道岐山空心挂面。袁建国抓住机会,借着领导的肯定,加大了宣传力度,还带着挂面,参加了省里的农产品博览会,一下子就打响了名气,订单更是如雪片般飞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越来越好,可袁建国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心愿:他想让岐山空心挂面,走出陕西,走向全国。可他也知道,这绝非易事,全国的挂面品牌数不胜数,想要在全国站稳脚跟,不仅要保证质量,还要有更强的品牌意识,更完善的销售渠道。而且,随着合作社规模的扩大,管理上的问题也渐渐显现出来,有些社员为了多挣点钱,偷偷减少工序,以次充好,虽然被质量监督员查了出来,没有流入市场,却也给袁建国敲响了警钟:如何才能让所有社员,都坚守初心,把质量放在第一位?如何才能让岐山空心挂面,真正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品牌,而不是昙花一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天,他接到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是中央电视台《舌尖上的中国》栏目组的,听说了岐山空心挂面的故事,觉得这门传统手艺很有代表性,想过来拍摄,把岐山空心挂面的故事,讲给全国观众听。接到这个电话,袁建国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能登上央视,岐山空心挂面,就能真正被全国人民知道。可他也担心,拍摄的时候,能不能把空心挂面的制作工序、背后的传承故事,完美地展现出来?能不能让全国观众,感受到西岐美食的魅力,感受到这缕银丝背后的匠心与坚守?而这一次的央视拍摄,又会给袁家,给宣旗营,给整个岐山的空心挂面产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 登巅扬名,西岐绝味满神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接到《舌尖上的中国》栏目组的电话后,袁建国第一时间赶回了宣旗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家人和合作社的社员们。袁守义一听,激动得从炕上坐了起来,病也好了大半,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太好了!咱袁家的挂面,咱宣旗营的挂面,终于要被全国人民看见了!老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社员们也都沸腾了,奔走相告,整个宣旗营,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把最好的状态,最好的手艺,展现给栏目组,展现给全国观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过几天,栏目组的一行人就来到了宣旗营。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对传统美食有着浓厚的兴趣,一到宣旗营,就被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挂面手艺吸引了。他带着摄制组,走遍了宣旗营的大街小巷,走遍了北塬的麦田,走遍了合作社的生产车间,从选麦、磨面,到揉面、搓条、盘条、醒条,再到抻条、上架、晾晒、包装,每一道工序,都要细细拍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拍摄抻条这道工序时,袁守义主动请缨,要亲自上阵。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褂,站在晾面架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只见他从陶盆里取出醒好的面,搓成粗条,然后双手一拉,面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轻轻一抻,就长了一截,再抻,再拉,反反复复,原本粗粗的面,渐渐变得细如发丝,阳光透过面条,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空心,一缕缕银丝,在他手里翻飞,像一匹银白色的绸缎,又像漫天飞舞的柳絮,看得摄制组的人,都惊呆了,连连称赞:“太神奇了!这真是一门绝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一边抻面,一边跟陈导演讲袁家挂面的传承故事,讲康熙年间老祖宗给周太王献面的传说,讲这么多年来,袁家坚守手艺的不易,讲改革开放后,合作社成立,带领乡亲们致富的经历。他说:“咱这空心挂面,看着简单,做起来难,十八道工序,道道都是功夫,道道都是良心。以前,咱做面是为了活命,现在,咱做面,是为了传承,为了让更多人吃到咱西岐的味道,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陈导演听得动容,说:“袁师傅,您这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匠心,一种坚守,这正是我们《舌尖上的中国》想要展现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拍摄期间,栏目组还采访了不少宣旗营的村民。王婶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幸福:“以前我家里穷,日子过得紧巴,自从加入了合作社,跟着做挂面,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盖了新房,给娃娶了媳妇,这都是托了挂面的福,托了建国和袁师傅的福!”年轻的社员袁小强,是跟着袁守义学手艺的,他说:“以前我总想往外跑,觉得做挂面没出息,后来跟着袁师傅学手艺,才知道这挂面里的门道太多了,现在我不仅能靠手艺挣钱,还能把这老手艺传承下去,我觉得特别光荣。”袁建国则对着镜头,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我希望,通过《舌尖上的中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岐山空心挂面,知道我们西岐的美食文化。我更希望,这缕银丝,能一直传承下去,带动更多人就业,带动更多地方致富,成为我们岐山真正的名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拍摄工作进行了半个月,栏目组的人,深深爱上了宣旗营,爱上了岐山空心挂面,也爱上了西岐的风土人情。临走时,陈导演握着袁建国的手说:“建国,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岐山空心挂面的故事,拍得漂漂亮亮的,让全国人民,都记住这缕来自西岐的银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节目播出的那天,整个宣旗营,都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舌尖上的中国》,等着看自家的挂面,自家的村子,自家的乡亲。当屏幕上出现袁守义抻面的身影,出现宣旗营的麦田,出现合作社的生产车间时,村里响起了阵阵欢呼声,不少老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节目播出后,岐山空心挂面,一夜成名,全国各地的订单,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电话铃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订单,袁建国和社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为了应对激增的订单,袁建国又扩大了合作社的规模,不仅吸纳了宣旗营周边村子的村民,还带动了全县十几个村,发展空心挂面产业。县里也高度重视,把岐山空心挂面列为重点扶持产业,修建了专门的挂面产业园,完善了基础设施,还举办了“岐山挂面文化节”,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来宣旗营看挂面制作,吃挂面美食,带动了当地的旅游业、餐饮业、住宿业等第三产业的发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前,宣旗营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庄,现在,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打卡地,每天都有大量游客,慕名而来,参观挂面制作流程,体验抻面手艺,购买空心挂面。村里开起了不少农家乐、民宿、特产店,以前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纷纷回来创业,有的开农家乐,有的开民宿,有的做挂面电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袁建兰也辞了村小学的工作,加入了合作社,负责电商运营,把岐山空心挂面,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通过跨境电商,卖到了国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不少商家都来找袁建国,想跟他合作,有的想贴牌生产,有的想加盟连锁,还有的想投资建厂,扩大规模。有人劝袁建国,趁着名气大,赶紧扩大规模,多挣钱,可袁建国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他跟袁守义商量:“爹,现在不少人来找咱合作,可我觉得,咱不能盲目扩张,要是为了挣钱,忽略了质量,迟早会砸了牌子。咱得一步一步来,既要扩大规模,也要守住质量,守住初心。”袁守义点点头,欣慰地说:“建国,你长大了,想得比爹周全。咱这挂面,能有今天,靠的是质量和口碑,不管啥时候,都不能丢了这两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是,袁建国制定了严格的合作标准,不管是贴牌生产,还是加盟连锁,都必须严格按照袁家的十八道工序来,必须经过合作社的质量认证,绝不允许任何以次充好的行为。他还成立了挂面技术培训学校,邀请袁守义等老艺人当老师,免费给周边村民培训挂面手艺,不仅解决了劳动力问题,还让更多人掌握了这门传统手艺,让岐山空心挂面的传承,有了更多的接班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几年时间里,岐山空心挂面产业,越做越大,全县从事挂面相关产业的人,达到了上万人,带动了就业,增加了农民收入,成为了岐山县名副其实的支柱产业。宣旗营也变成了一个富裕、美丽的新农村,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家家盖起了小楼,村里有了文化广场、卫生室、幼儿园,乡亲们的日子,过得比蜜还甜。袁守义虽然年纪大了,却依旧每天去产业园转转,看看挂面的生产情况,手把手教年轻人手艺,脸上总是挂着欣慰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就在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袁建国却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随着市场上的挂面品牌越来越多,有些不良商家,开始仿冒岐山空心挂面,以假乱真,坑害消费者,不仅影响了岐山空心挂面的口碑,还抢走了不少订单。而且,随着原材料价格上涨,劳动力成本增加,合作社的运营成本,也越来越高,如何才能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维护品牌形象?如何才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控制成本,提高效益?如何才能让岐山空心挂面,走得更远,更长久?这些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袁建国的心上。他知道,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光靠合作社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寻求政府的帮助,需要建立更完善的品牌保护机制,需要不断创新,让传统手艺,跟上时代的步伐。而这一次的挑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巨,他能否成功破解困局,让这缕西岐银丝,真正扎根神州,香飘万里?</p> <p class="ql-block">第六章 薪火永续,银丝千古韵悠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仿冒品的泛滥,成本的上涨,像两座大山,压得袁建国喘不过气来。有不少消费者,买到了假冒的岐山空心挂面,口感差,还没有空心,纷纷打电话来投诉,有的甚至直接找上门来,质疑合作社的信誉。袁建国一边耐心给消费者解释,一边派人去市场上调查,发现不少地方,都有仿冒的“岐山空心挂面”,包装跟合作社的几乎一模一样,价格却便宜了一半,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很容易就会上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意识到,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不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品牌口碑,迟早会被这些假冒伪劣产品毁掉。他第一时间向县里的市场监管部门反映了情况,市场监管部门高度重视,立即开展了专项整治行动,严厉打击假冒伪劣产品,查封了不少制假售假的小作坊,没收了大量假冒挂面。同时,袁建国也给合作社的挂面,申请了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和商标注册,给包装加上了防伪标识,让消费者能轻松辨别真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为了控制成本,袁建国又动起了脑筋。他牵头成立了小麦种植基地,组织周边村民,统一种植优质冬小麦,统一管理,统一收购,既保证了原料的质量,又降低了原料的采购成本;他还引进了更先进的生产设备,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劳动力成本;同时,他优化了销售渠道,减少中间环节,直接对接经销商和消费者,既降低了成本,又让消费者能买到更实惠的挂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解决这些问题的同时,袁建国也没有忘记创新。他知道,传统手艺想要长久传承,不能墨守成规,必须与时俱进。他带领合作社的技术团队,在保留传统十八道工序的基础上,研发出了更多新品种,有适合老年人的低脂挂面,有适合儿童的营养挂面,有适合健身人士的高蛋白挂面,还有各种口味的调味挂面,满足了不同消费者的需求。他还大力发展电商,在各大电商平台开设了旗舰店,组建了专业的电商运营团队,直播带货,让岐山空心挂面,走进了更多家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看着儿子一步步解决难题,把挂面产业做得越来越大,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精力越来越差,传承手艺的担子,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里。于是,他牵头成立了“岐山空心挂面非遗传承工作室”,把自己一辈子的手艺心得,都整理成文字,还收了十几个徒弟,有村里的年轻人,也有外地来求学的爱好者,他手把手地教他们,从选麦到抻面,每一道工序,都讲得细致入微,反复示范,直到徒弟们学会为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一次,一个外地来的徒弟问袁守义:“袁师傅,做空心挂面,最难的是什么?”袁守义想了想,说:“最难的不是抻面的手艺,是守住初心。不管啥时候,都不能为了挣钱,偷工减料,不能忘了咱做面的良心。手艺能学会,可初心,得靠自己守。”徒弟们听了,都深受触动,纷纷表示,一定会牢记袁师傅的教诲,把岐山空心挂面的手艺,把这份匠心,传承下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过去,岐山空心挂面,不仅成了岐山的名片,成了陕西的名片,还成了全国知名的美食品牌。每年,都有大量游客,慕名来到岐山县,来到宣旗营,参观挂面产业园,体验挂面制作,品尝正宗的岐山空心挂面。宣旗营的第三产业,也发展得越来越红火,农家乐、民宿、特产店,一家挨着一家,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家门口找到了工作,不用再背井离乡,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好日子。据县里统计,岐山空心挂面产业,带动了全县上万人就业,年销售额突破了数亿元,为岐山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也从当初那个莽撞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企业家。他不仅把挂面产业做得风生水起,还积极投身公益事业,资助村里的贫困学生,修建村里的基础设施,帮助周边的贫困村,发展特色产业,带动更多人致富。有人问他,这么多年,最难的是什么?他说:“最难的是坚守,坚守质量,坚守初心,坚守传承。从当初的小作坊,到现在的产业园,不管走得多远,我都没忘记,我是宣旗营的娃,是袁家的后人,是岐山空心挂面的传承人,我的责任,就是把这门手艺传承好,把这份产业发展好,让更多人,因为这缕银丝,过上好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年秋天,周原北塬的冬小麦又丰收了,金浪滚滚,麦香四溢。宣旗营举办了第十届挂面文化节,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经销商、媒体记者,齐聚一堂,热闹非凡。文化节上,袁守义带着徒弟们,表演了抻面绝活,一缕缕银丝,在阳光下翻飞,赢得了阵阵掌声;袁建国则发布了合作社的新规划,要建设挂面文化博物馆,打造集生产、观光、体验、研学于一体的挂面文化旅游景区,让更多人,了解岐山空心挂面的历史和文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开幕式上,县里的领导,亲自为袁守义颁发了“非遗传承人”证书,为袁建国颁发了“乡村振兴带头人”奖牌。领导说:“岐山空心挂面,是西岐文化的瑰宝,是传统手艺的典范。袁守义师傅,坚守匠心,传承手艺;袁建国同志,勇于创新,带动致富,父子俩用一缕银丝,织就了乡亲们的致富路,谱写了乡村振兴的新篇章。希望更多人,能以他们为榜样,传承传统手艺,助力地方发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守义捧着证书,热泪盈眶,他看着身边的儿子,看着台下的乡亲们,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偷偷摸摸做挂面的日子,想起了改革开放初期,儿子执意闯市场的模样,想起了合作社成立时,大伙的期盼,想起了登上《舌尖上的中国》时,全村的喜悦。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坚守与拼搏,终究没有白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袁建国握着爹的手,笑着说:“爹,您看,咱做到了,咱把袁家的挂面,把宣旗营的挂面,做成了全国的名牌,带动了这么多人就业,这么多人致富。”袁守义点点头,笑着说:“是做到了,可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手艺要传承,产业要发展,路还长着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宣旗营的挂面产业园里,洒在一缕缕晾晒的银丝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渭河水潺潺流淌,周原的风,带着麦香和面香,拂过村庄,拂过麦田,拂过每一个人的笑脸。袁家的祖屋前,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袁守义带着徒弟们,正在讲解抻面的技巧;不远处的产业园里,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包装好的挂面,一箱箱,一车车,运往全国各地,运往五湖四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年轻的徒弟们,学得有模有样,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朝气与希望;村里的乡亲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袁建国则站在产业园的高处,望着远方,心里充满了憧憬。他知道,岐山空心挂面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这缕承载着匠心、坚守与希望的银丝,会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里,传承下去,会带着西岐的味道,带着家乡的情谊,香飘万里,千古流芳。而宣旗营,这个渭河岸边的小村庄,也会因为这缕银丝,永远鲜活,永远热闹,永远充满希望。</p> <p class="ql-block">念奴娇·银丝永继</p><p class="ql-block">周原千载,育珍馐绝艺,空心鲜面。</p><p class="ql-block">祖辈传承凭匠意,历尽风霜晴暖。</p><p class="ql-block">改革风来,联朋兴业,困苦皆消散。</p><p class="ql-block">长安驰誉,舌尖传遍霄汉。</p><p class="ql-block">今看宣堡营中,新房林立,户户欢声满。老匠传薪传绝艺,少辈初心长焕。</p><p class="ql-block">麦浪翻金,银丝垂玉,香溢天涯远。</p><p class="ql-block">嘉声长续,西岐风味恒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