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亲和母亲出生在安徽宿州符离集的一个小山村,在新中国即将解放的年代,解放军的大部队在路过我们村的时候,我父亲就跟着部队走了,这一走就是一生,离开了生育他的父母和土地,那年父亲才12岁。</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家中老大,下面有俩个弟弟俩个妹妹,奶奶是个三寸金莲的小脚女人,在父亲和一个小伙伴跟着部队走的同时,小伙伴的母亲把他叫了回去,而父亲在小脚母亲的背影下,含着泪告别了他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在1948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军,先后担任过司号员、机枪手、司务长等职务,亲历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后来又投身剿匪斗争和西藏平叛。那些年,枪声与号角是他青春的节拍,风雪与高原是他生命的底色。大约1960年,父亲调入69军驻守保定,我和哥哥便在那里出生,命运的根须从此扎进北方的泥土。后来父亲又调往山西省军区后勤部政治处工作,从此我们一家人就在山西省军区教场巷部队大院安定下来,在部队大院里的生活我们留下了童年中最美好的军旅回忆,足迹随着军令一次次迁移,像一封封寄往不同地址的家书,写满漂泊,也写满坚守。父亲从不说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但从母亲偶尔提起的片段里,我拼凑出一个年轻士兵的模样——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夜里站岗,在渡江的船上紧握机枪,在高原的帐篷里啃着冻硬的干粮。他从不炫耀功勋,却把纪律刻进了生活的每一寸。我们吃饭不准剩米,穿衣要整整齐齐,连书包都要按颜色分类摆放。父亲的家规对我们很严格,我连正视看一下父亲的都不敢,因为父亲的眼光很严厉,那时我不懂,如今才明白,那是他唯一能传递给我们的“军礼”。</p> <p class="ql-block">一家人站在庄严的北京人民大会堂背景墙,神情庄重,衣着正式。他们不笑,也不动,像是在用沉默记录某个不可复制的时刻。在他们一生中,有过太多这样的“重要时刻”——不是为了留念,而是为了证明:我们曾并肩站在这里,走过风雨,走过年月。</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张我们五口之家的合影,这一年哥哥光荣的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背景简单,却透着庄重。前排是父母,中间是妹妹,后排是我和哥哥。我们穿着整齐,神情严肃,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那时父亲还没有转业,肩上的责任是国家还有家庭。这张照片,是我们真正安定下来的第一个印记。</p> <p class="ql-block">另一张合影里,父亲和母亲在前面,目光平和。他们不笑,却有一种温暖!</p> <p class="ql-block">穿着浅色的衣裳,笑意从眼角眉梢母亲坐在前排,双手搭在膝上,父亲那一刻的光很柔和,照在母亲的发梢和父亲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他们不再谈论军令、纪律或远方的任务,只是安静地笑着,像所有寻常人家一样,享受着属于家的片刻安宁,相框里有他们年轻时和战友的合影和母亲和闺蜜的影子,也有我们长大后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父亲是个不喜欢言语和人聊天的那种。但是,遇上老战友的时候就兴奋的滔滔不绝,你是那个军?我是哪个军?我们军去过哪里如何做战。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我在旁边安静听着。</p>
<p class="ql-block">照片里,父亲坐在椅子上,军帽端正,肩章清晰,目光如铁。背景模糊,却掩不住他身上那股挺拔的劲儿。他不再需要号声唤醒清晨,也不必在风雪中站岗,可他的坐姿依旧像一棵扎根的松。这张转业照,不是荣耀的终点,而是一个父亲归家的起点。他终于可以把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我们吃饭的饭桌、我们写作业的台灯、和收音机,母亲在下班的夜路上,而我在马路边的路灯下安静的等待母亲自行车得令得令的响声,当等到母亲身影和自行车的响铃时,我激动的跑了过去,我搀扶着母亲一起走回家,从前的那个拐弯的路和路灯至今还在,在部队大院里,孩时的伙伴和很多很多的小故事至今都难以忘怀,这种回忆一辈子都忘不了。</p> <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年轻的照片,她穿着格子衣服,头发上别着一朵花,面带微笑,年轻时漂亮的老妈!</p>
<p class="ql-block">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格子衫衬得她清秀又活泼。那朵别在发间的花早已枯萎,可照片里的春光却一直没走。她曾是部队大院里最会唱歌的姑娘,雨天喜欢哼《南泥湾》,冬天织毛衣时也轻轻打着拍子。她从不抱怨生活的颠簸,反而总在搬家后第一个把窗台擦亮,把花盆摆好,仿佛只要家里有光,再远的路也不算流浪。</p> <p class="ql-block">她有着齐肩的短发,头发上别着一个蝴蝶结。她的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那是她中年时的模样,蝴蝶结是自己缝的,布料是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她不再戴花,却依旧整洁体面。她学会了在动荡中守住一方宁静——父亲出差时,她一个人撑起全家三餐;我们生病时,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逢年过节,她总把最后一块肉夹给我们。母亲喜欢唠叨,可她的爱藏在每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里,藏在每顿热腾腾的饭桌上,在炎热夏天母亲下班后给我们带回来一饭盒老冰棍,说着一人一根,都有份不要急,我心里那个高兴满满的都是爱,对母亲的爱用言语说不完。</p> <p class="ql-block">哥哥穿上军装,站在素色墙前,帽檐下的五角星依旧闪亮。这一次没有战友们并肩,也没有号角声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完成最后一次点名。这张照片没有背景,却有千山万水的重量。那是他对自己军旅生涯的开始。</p> <p class="ql-block">妹妹随后也穿上了绿色军装,站在红色背景前,肩章与徽章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她不笑,也不动,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父亲老了,头发也雪白了,性格也变了,没有了年轻时候那种严厉,变得即慈祥又善良,一个白发老人的身影直到突然离我们而去都是那么的慈祥,父亲喜欢坐在他房间的写字台前看报纸,那把黑色的椅子上,穿一件深红毛衣,外搭黑色马甲,像仍保持着某种军人的体面。阳光从蓝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桌上老式收音机偶尔传出断续的戏曲声,他闭目听着,嘴角微扬。我不知他是否在回忆号声响起的清晨,还是渡江时那一片翻涌的波光,但我知道,那些沉默的时光里,藏着一部比任何军功章都厚重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父亲不再挺立如松,可坐姿依旧笔直。他每天看新闻联播和看报纸,还上电脑炒股,我悄悄看他,看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他在阳光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他这一生,不是活在战场或军令中,而是活在我们每天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多年后,父母终于卸下肩上的重担,开始学着慢下来,去看山,去听水。他们曾坐在青岛崂山一块刻着名字的石头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绿意,山风穿过林梢,吹乱了母亲的发丝,父亲轻轻替她挽到耳后。两人笑得像年轻时那样纯粹,仿佛几十年的风霜只是途中的雨,淋湿过衣裳,却未曾打湿心情。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们不是不爱风景,只是从前的路太急,没空驻足。</p>
<p class="ql-block">那块写着“青岛崂山”的石头,如今已被更多游人踩踏过,可我仍能看见他们并肩坐着的影子。父亲的手不再握枪,却依然稳稳地替母亲理好头发;母亲的笑不再如少女般羞涩,却更加温厚绵长。他们终于可以慢下来,把时间浪费在一朵云、一阵风、一片海浪上。</p> <p class="ql-block">他们并肩站着,像两棵根连在一起的老树。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又慢慢复原,就像他们的一生——有过动荡,有过分离,可始终没有走散。父亲偶尔会哼起那段只有他自己懂的号谱,母亲就笑着接一句歌词。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次牵手,就已说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