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凝望冬日的母亲湖鄱阳湖（中）

应想

三、奇特的湿地拼图：大自然的抽象画 无人机再飞得高些，视野愈发宏阔。此刻的鄱阳湖，褪去了春夏的丰腴与单一，显露出它最为奇特的肌理——一幅由无数“水洼”、“河道”和“草洲”碎片构成的、巨大的湿地拼图。 那些星罗棋布的水洼，像被打碎的镜片，随意又精巧地撒在大地上，映照着蓝天白云，闪烁着粼粼波光。蜿蜒曲折的河道，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在草洲间画出深色的、灵动的网络。星罗棋布的冲积洲散落其中，好似镶嵌其上的宝石。而一块块形态各异的草洲，便是这拼图中最主要的色块。这些千奇百怪的景象，像极了现代派的抽象画，充满了随机、偶然却又和谐统一的美感。它无声地诉说着水的力量、风的方向与时间的痕迹。每一块“拼图”都是一个独立的生态小世界，蕴藏着无数生命的故事。 其中最让我注目的是靠近圩堤的水岸边，那些大小不一的不规则水坑。半个世纪前，为筑圩堤造粮田灭虰螺，百万农民大军肩扛手提，在千顷鄱阳湖滨筑起了一道道水上大堤。因就近取土，圩堤外留下了无数个大大小小串串连连的土坑。被水一浸，那长长短短、弯弯绕绕、断断续续、九曲回肠般的红壤线条，是鄱阳湖留下的天人合一的水上地书。我少年时趁寒假与父辈一起参与过挑土筑堤，感受过那份红旗招展、喇叭轰鸣的喧闹及整个冬天从早到晚、风雨无阻筑堤的艰辛。 八年前的冬天，我与一帮影友去老家鄱阳莲湖拍鸟，大伙都被裸露出水面的奇形怪状的红壤线条迷住，我告诉他们:这里有战天斗地时代集体大劳动的印记，有我儿时对母亲湖鄱阳湖的难忘记忆。我从这些拍下的线条与图案中，竟然找出了“天人合一”等文字和牛羊鸡狗等动物。 退休那年我拥有了一架大疆域3，当冬天我站在鄱阳湖滨的鄱阳莲湖、余干康山等地圩堤上摄影采风，当无人机扶摇直上，出现在屏幕的图案让我惊喜交加:这分明是一幅幅参差交错、气韵生动的鄱湖湿地经络图，那画面、那线条、那色彩、那图案既熟悉又陌生、既遥远又亲近……昭示着母亲湖鄱阳湖的勃勃生机与活力、彰显着人与自然的亲密和谐相处… 无人机掠过一块长满芦苇的“拼图”，芦苇荡在风里摇晃，白色的芦花像雪一样飘洒。我忽然注意到，每块“拼图”的边缘，都有细细的水线在流动，像是拼图与拼图之间的“胶水”，把它们牢牢粘在鄱阳湖的怀里。原来这奇特的拼图，不是随意拼凑的，是母亲湖用自己的方式，给生灵们划分出的家园。 奇特的湿地拼图 四、安逸的水乡精灵：动静之间的诗意 在这片色彩与线条构成的王国里，真正的水乡精灵，是那些悠然自得的生命。 按下遥控器的变焦键，屏幕里的景象瞬间拉近——那些散落在草洲、湿地间的“小点”，突然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精灵。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群白鹭，它们站在浅水区的泥滩上，洁白的羽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细长的腿插进水里，半天都难得动一下。忽然有一只白鹭猛地低头，长长的喙扎进水里，再抬起来时，嘴里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其他白鹭见状，也纷纷动了起来，有的展翅低飞，有的快步走在泥滩上，原本安静的水面，顿时热闹起来。我想起儿时在湖边放牛，总能看见白鹭跟着牛群飞，牛蹄子踩过泥地，惊起小虫子，白鹭就跟在后面啄食，牛也不恼，慢悠悠地吃草，偶尔甩甩尾巴，把落在背上的白鹭吓飞，过一会儿，白鹭又会落回来，像是和牛在玩闹逗乐。 草洲深处，一群大雁映入眼帘。它们不像白鹭那样分散，而是聚群落在草洲上，低头啄食草籽。远远望去，像一串黑珍珠撒在金箔上。有几只大雁抬起头，朝着天空叫了几声，声音清亮，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我想起老家的屋顶上，每到冬天，总能看见大雁飞过，那时我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数着大雁的数量，数着数着就忘了，只觉得它们飞得好高，好像要飞到天的另一边去。母亲说，大雁是鄱阳湖的客人，每年冬天来，春天走，它们来了，就说明冬天真的到了。 看那边！一群白额雁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浅水区整齐地踱步，埋头啄食着肥美的草根。几只白鹤，宛若优雅的贵族，单足立于水中，长颈时而弯成问号，时而倏然伸直，叼起一尾银亮的小鱼。庞大的白天鹅家族优雅地游弋在水中，它们时而低头觅食，时而引颈高歌，姿态娴静优美；三五只灰鹤则迈着修长的双腿，在浅滩处踱步，时不时振翅欲飞，为寂静的画面增添了一抹灵动。 更有趣的是，那草洲之上，竟点缀着十几头水牛和黄牛。它们散在草洲上，低着头慢悠悠地吃草，尾巴时不时甩一下，赶走苍蝇。有一头小牛犊，蹦蹦跳跳地围着妈妈转，一会儿啃啃妈妈的耳朵，一会儿又跑到旁边的草堆里打滚，浑身沾满了草屑。它们或卧或立，尾巴悠闲地甩动着，对头顶飞过的“怪鸟”（我的无人机）毫不在意，一副“这是我的地盘”的淡定模样。 我不由地想起儿时放牧的日子。我们家的灰毛母水牛很温顺，我总爱趴在牛背上，牛走得慢，我就揪着牛毛，看天上的云。有一次牛走到湖边喝水，我没坐稳，差点掉进水里。如今看着屏幕里的牛群，忽然觉得，它们和儿时的母水牛一样，都是鄱阳湖的孩子。 这些水乡精灵，与这片湿地早已达成了亘古的默契，它们的存在，为这幅静态的画卷注入了灵魂与诗意。它们是母亲湖最宠爱的孩子，在这片冬季的庇护所里，享受着宁静与安逸。 安逸的水乡精灵 （谢谢你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