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里的鲜活

か日光倾城＆

周末在球室打球，刚挥拍没几分钟，就被一阵急促的争执声打断。球友老F的妻子站在门口，隔着人群高声质问，情绪激动得近乎崩溃。细听才知，不过是老F打球时没及时回复微信，耽误了回家给儿子准备周末的团圆饭。一句“我要是病倒在地上，你这般不闻不问，怕是早就凉透了”，带着委屈的嘶吼，在喧闹的球室里格外刺耳。众目睽睽之下，老F满脸窘迫，我不好上前劝解，只能悄悄退到隔壁，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般小事，何苦闹得这般难堪？

这让我想起另一位朋友。她与丈夫的相处模式，却是另一个极端——不闻不问，近乎漠然。曾有一回，她丈夫接连数日不着家，她竟也不闻不问，直到对方主动归家，日子才又恢复平静。如今两人都已退休，偶尔遇见她丈夫，问及她的近况，对方也只是茫然摇头。这般相敬如“冰”的日子，竟也过了大半辈子，实在让人费解。

可细细想来，老F妻子的歇斯底里，与我朋友的淡然冷漠，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活法。前者的情绪来得汹涌，去得或许也快，平日里她本就是个爽脆利落的性子，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活得热气腾腾。后者看似岁月静好，却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磨掉了对彼此的在意，也磨掉了生活的棱角。

曾在杂志上看过一则调研：学生们选出的“最受欢迎”与“最不受欢迎”的人，竟是同一拨。他们或是才艺出众，或是成绩拔尖，因锋芒毕露惹人艳羡，也因太过耀眼招来非议。这让我想起听过的一堂课，老师说：“开心的反义词不是难过，是麻木。”深以为然。无论是放声大哭的委屈，还是开怀大笑的雀跃，都是对生活最真切的感知。有感受，才会有思考；有思考，才会有行动。比起悲喜不形于色的“行尸走肉”，那些会为小事较真、会因在乎而争执的人，反倒活得更鲜活。

人到老年，最怕的不是脸上的皱纹，而是心底的荒芜。前阵子，我给父亲买了部智能手机，想教他用微信视频、移动支付，却遭到兄弟的反对：“爸年纪大了，学不会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流量超额扣费了都不知道！”连父亲自己也连连摆手：“老了，脑子不管用了。”我耐着性子解释，微信没绑银行卡，不过是图个聊天方便；每月50G的流量，不刷短视频根本用不完。在我们的鼓励下，父亲慢慢摸索着学会了发语音、视频通话，看着他对着屏幕笑得像个孩子，我忽然懂了：学会一项新技能的成就感，无关年龄，只关乎对生活的热爱。

夫妻之间，吵吵闹闹未必是坏事，总好过死水微澜的麻木。那些带着烟火气的争执，何尝不是在意的证明？人活一世，最怕的不是有情绪，而是没感觉。我们总怕社交的繁琐，怕被辜负，便索性把自己裹在壳里，减少联系，拒绝袒露。可越封闭，越容易陷入孤独的怪圈；越疏离，越容易觉得世界冰冷。

不如学着释放一点善意，给许久未联系的朋友发一条问候；不如学着接纳那些带着棱角的交流，哪怕是夫妻间的拌嘴。毕竟，热气腾腾的争执，远比冷冰冰的沉默更有温度；鲜活的爱恨嗔痴，远比麻木的岁月静好更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