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炕头的礼让

思梦

小时候总觉得，家里最有意思的“小闹剧”，就是妈妈和奶奶的互相推让。

那会儿孩子多，但凡有点稀罕的吃食，准先紧着我们这群小馋猫。可轮到她们俩吃，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客气。妈妈总把肉片、点心往奶奶碗里堆，堆得冒尖儿才罢休；奶奶又笑着夹回来，往妈妈碗里送，嘴里还念叨着“你上班累，你多吃点”。

俩人推来搡去，手忙脚乱的，偶尔就把好吃的蹭到地上。这下可好，你怪我手笨，我怨你太犟，嗓门拔高了些，听着像吵架，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我们蹲在旁边瞅着，满脑子疑惑：这么好吃的东西，自己吃了不就得了，何苦费这劲儿？

更让我们费解的，是奶奶每天晚上的“固定动作”。妈妈下班回来前，她准会踮着小脚，把爸妈的被子抱到热炕头上焐着，还仔仔细细铺平整。我们趴在炕沿边瞅着，偷偷嘀咕：爸爸妈妈都长手长脚的，自己铺被子多省事，奶奶何必多此一举？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那推来让去的，哪里是一口吃食，分明是儿媳记挂婆婆的操劳，婆婆疼惜儿媳的辛苦。掉在地上的那点东西，拌着两句带着暖意的拌嘴，不过是婆媳俩心贴着心的小热闹。

而炕头上焐得暖烘烘的被子，哪里是一床被褥，那是老人把满心的疼惜，都揉进了棉花里。妈妈下班回来，摸到的何止是暖，更是一大家子的安稳与熨帖。

原来啊，最真的情分，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模样。就是这般你疼我、我惜你的细碎日常，在柴米油盐里打转，在暖炕头旁生根，成了我们长大后，一想起就心头发热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