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耀（二）笑看人间万象

禺墨

炫耀是社会中一种常见的现象，源于人性深处的心理需求，客观存在，难以回避。几乎每个人都曾经历过，或目睹过。随着时代推移与社会进步，炫耀的形式与内容亦不断演变，从物质到经历，从身份到境界，其内涵悄然更迭。本文仅作为个人对往昔岁月的一段回忆与观察，聊以记之，希不必对号入座。

炫耀本身为中性词，其含义随语境而变。犹记儿时听闻一则趣谈：两个孩子争执，一人欲压倒对方，便炫耀道：“我爸爸在县政府上班，是个大官！”另一孩子毫不示弱，回道：“我爸也在县政府上班，他是敲钟的，每天不敲钟，你爸都不敢下班。”这番以“权”压“权”的童言对白，虽为笑谈，却折射出炫耀心理的早期萌芽，若缺乏正确引导，久而久之，易滋生攀比心态，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另有一例，回溯至物资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彼时，我有一件保暖毛衣，多由劳保发放的白纱手套拆线后母亲亲手编织而成。有女孩为显体面，仅将少量真毛线织于领口与袖口，外人远望，误以为整件毛衣皆为毛线所制，顿生羡慕。这般“以点带面”的虚荣展示，实为时代局限下的无奈之举，未必出于恶意，却深深烙印着那个年代的印记。至于戴手表在你面前特意挽起衣袖、与人讲话故意露出金牙、这以示富贵的细节，皆成为那个年代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八卦”话题，映射出特定历史阶段人们对身份与体面的朴素追求。

文革时期，生活在沭城的老同志们，可还记得那则关于蒜苔烧猪肉的往事？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一位老革命退伍后回到地方工作，按如今的话说，居功自视清高，对种种现象看不顺眼，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招来批评乃至批斗。他心中不服，待批斗会结朿，潇洒的说到：“你斗只管斗，中午回去还看我吃蒜苔烧猪肉。”我们知道，那时节蒜台刚上市，价格是很贵的，正常吃蒜苔烧猪肉是非常奢侈的生活水平，不少普通家庭能吃上一两次就算不错的了。所以此话一出，转瞬便在街头巷尾传开。这句押韵又带诙谐的顺口溜，迅速风靡全城，家喻户晓。这看似戏谑的张扬，实则映照出这位老革命不屈的精神与对生活的乐观态度。没想到这一句轻快的话语，竟成了那个特殊年代中一抹温暖的记忆。

有一位老干部，生前曾担任商业局副局长、县供销社副主任，在部队时曾担任某首长警卫员，因这一特殊经历，转业后获准随身配枪。然而，他从未炫耀过，始终低调处世；人们在知晓这段经历后，却不禁对他油然而生敬意。下属从不以职务相称，亲切叫他“董小爹”，久而久之，这一普通的家人称谓称在民间广为流传。老人家一生高风亮节，始终坚守原则与底线。文革期间，时局动荡，有人觊觎他的配枪，企图拉拢站队，他却公开表明立场：“不站队、不参派，枪口绝不对准自己人。”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在计划经济时代，物资凭票供应，每逢百姓或同事月票不足，上门求他通融，希望批个买些糖酒家用的条子，他从不推辞。但他批条的方式别具一格：不分场合地点，不用纸张，不写商品名称与数量，只用笔在他人的掌心中郑重写下了一个“董”字。下属单位见“掌中之字”，如见其人，照单办理，毫无迟疑。这看似简朴的举动，却蕴含着对老领导极大的尊敬，也成为那个年代工农干部朴实无华的真实写照。

九十年代，改革步入深水区，全国掀起职工下岗潮，人人面临人生新抉择，生活压力陡增，彼时攀比与炫耀之风也随之收敛。然而自2010年以后，随着大批“五零后”“六零后”陆续从劳动岗位退休，昔日沉寂的炫耀之风悄然复起。

我于2016年企业退休，工龄四十二年，每月退休金二千出头。那年在县医院陪护住院的父亲，晚饭后，。一位病人家属见我貌不惊人、衣着朴素，却主动搭话：“看你这样子，像个干部，哪个部门退休的？”我坦然相告。他听后轻叹：“你这退休金怎么这么点啊，我还五千多呢，村小退休的。”走廊里灯光较暗，他又蹲在墙跟，虽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听他语气难掩其得意之形。这般不经意的炫耀，令人五味杂陈。

2024年春，赴河南旅游途中，又遇相似场景。身后几位皆是乡村小学教师退休，一路上谈笑不绝，话题几乎全围绕退休金、补贴等。我偶尔回头一瞥，无奈只能被动聆听，想躲也躲不开。返程那天上午，我们都在候车之际，见其中一位买了不少纪念品，都是女士喜欢的有花儿，帽子什么的。我未及发问，他便主动解释：是为老伴买的。老伴原是乡政府公务员，退休后热衷广场舞，常和小区里的大妈们跳舞走秀什么的，这些她都用得上。言谈间，满是“教师退休+公务员老伴”的双重优越感。我默然，却也理解——人生暮年，得意处总想示人，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亦是寻常心理。

如今发现有些老年朋友在朋友圈，微信群发个个人诗文作品时，后面作者简介栏中除了一长串介绍在职职务外，喜欢赘上一句“某年某月公务员退休”；有大妈们穿着艳丽，长裙风衣、成群炫技拍抖音的；暴走团炫健康、美容炫美的；有家长热衷炫耀子女考编上岸、买车换车，甚至将“宝马”说成“宝驴”也浑然不觉，引以为荣的。这类炫耀，看似滑稽，实则映照出一个时代的情绪密码：在变动的社会中，人们急于用身份与物质锚定自我价值。

生活在当下社会，我也曾有过炫耀，但我的炫耀从不挂在嘴边，而是深藏于心。自从加入县老年合唱团，我重拾声乐梦想，用歌声释放情感，用练声感受和声的美妙与愉悦。每一次比赛取得佳绩，我便按捺不住激动，提笔记录，将我们的成果与喜悦分享至朋友圈，既是庆祝，也是一种含蓄的“炫耀”。尤其近日，我们参与了“沭阳人写沭阳、唱沭阳事”主题音乐会，用歌声传扬家乡故事，让“沭阳好声音”在更远处回响——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声音，我倍感振奋与自豪。

忙忙碌碌几十载，退休后终于能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唱想唱的歌，追未竟的梦，何乐而不为？人生一世，若能在暮年仍为社会贡献微光，便是最大的欣慰。毛主席在《纪念白求恩》中曾写道：“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这一直是我的人生座右铭。回望一生，虽无显赫成就，但退休后选择歌唱，用旋律传递温暖，用声音服务乡梓，我感到自己正努力成为一个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人——这样的“炫耀”，我心甘情愿，也深感值得。

面对炫耀这一社会现象，安顿好自己的内心，过好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追求内心的充实与安宁，做到光而不耀、华而有实，方为人生至高的境界。低调，是最深沉也最有力的炫耀；偶尔高调，则如生活中的点睛之笔，为岁月添一抹亮色。这般处世智慧与生活哲理，因人而异，见仁见智。如你也有所遇，诚邀您在评论区留言，分享属于您的感悟与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