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美人红》

远方的影像／文字

十年前，我曾对＂异木棉＂写过一首短诗，其中一句是：

佛肚脐心千千眼，

护佑枝头美人红。

十年后，在一个落雨的初冬傍晚，我偶然看到了一个姑娘的诗句：

“我死了，但我愿化作异木棉的满树轻花”。

我连句号都没看清楚，心头已经颤抖了几下。

你一定会追问，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花儿，能用一条活生生的生命，甘愿化作枝头飘动的花朵？

这种花，她的名字叫“异木棉”，俗称美人红。

美人红，多么令人心动的名字啊！她不是男孩儿嘻嘻一笑的那种媚俗；也不是女孩儿撇出小嘴的那种轻藐；更不是长辈张口就想大骂的那种浅浮。她就是她，在冬日的暖阳下，静静的伫立，美美的盛开，浅浅的微笑。

我最早认识异木棉，是在多年前拍摄她绿色树干上那些形状各异的眼睛。窄一看去，这种树的树干下部突然膨大，像如来佛的大肚子，又像一个大大的橡木酒桶，木桶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锥状尖刺，犹如武林豪杰手中挥舞的狼牙棒。如果你看过《水浒传》，一定忘不了那位“霹雳火”秦明的武器，就是这种酷酷的凶悍感觉。

有人说，它像丑魔头警醒路人：别靠近我的花，那是我的女人。

如果我们这样理解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诚然，这是“异木棉”少女时期的自我保护机制。就像古代的闺中小姐，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两道冰冷院门保护。“异木棉”只要长到一定树龄，当树干足够粗壮，树体足够高大时，她已经成长到能够保护自己了，树干上的锥形“瘤刺”就会自动脱落，让喜欢她的人能够尽情拥抱她的身躯。

这种南方海滨独有的植物，自然没有逃脱我的镜头。从拍摄树干的“眼睛”到拍摄枝头的花朵，是我从相识到相亲热恋的过程。当我举起相机拍摄花朵的时侯，顺着光看，它是妩艳的，粉红色的身影在海风中轻轻摇曳；逆着光看，它是坚强的，在铮铮铁骨的枝干上挺起了硬朗的身躯。我知道，取景框里的这些花，在她短短的生命里，曾经吸收过朝霞的能量，闪电的光辉，细雨的滋润和海风的洗礼。最后哪怕她被无情的台风打落草地，仍然用自己最后的微笑，留给鸟儿、蝸牛、蚂蚁一个美丽的乐园，直到悄然枯萎，化作一小捧带着体温的春泥。

在“异木棉”的花盛期，粉红的、紫红的、白色的花朵开满整个枝头，几乎见不到一片叶子。远远看去，似云霞、似火焰、似雪塔。她在风中的舞姿，既绚烂了天空，也激动了人心。

更为绝妙的是，即便她的花谢了，也并非是生命的落幕，她还会意外结出果儿。她的果实外形如青涩的柠檬，挂在碧蓝的大海和天空之间。果实成熟后，厚厚的外皮自然脱落，一团白色的絮状物脱壳而出，悬挂在枝头，像一个个成熟开裂的棉花团。这些絮状物的柔软性和保暖性出奇的优异，如果用它做枕头，就算回到寒冷的北国，在漫漫的冬夜里，枕着暖暖的木棉花入睡，总会想起迷人的美人红。

我想，这大概就是人们为什么把美好直接送给“异木棉”，也是那位痴情姑娘愿意化作美人红的缘故吧。

美丽留在了影像里，美好留在了感慨中。

我想，还是用一首小诗来抒发自己的心绪吧。

我从雪乡来，

走在绿城中。

抬头又见美人树，

孤傲且英雄。

身上千锥百刺，

枝头姹紫嫣红。

不与梅争，

不羡菊浓，

花开云拂面，

花落聚呜虫。

罗汉肚脐千千眼，

护佑枝头美人红。

（写于2026年新年 ）

《远方记忆》

一个财经评论人对于世界的看法，一个浪漫主义者记录的影像与文字。